今天天气不错，我决定读点英文书。本来想翻翻《小妇人》的，结果翻到书架上那本泛黄的《狂人日记》英文版，封皮上还贴着我十年前贴的便利贴。算了，反正也快读完，不如就当是给自己的一个交代。读英文版的《狂人日记》比中文版更折磨人。比如”吃人”这个词，中文里直接就是”吃人”，但英文版里是”devour”，读起来像在说某种野兽的本能。
读到鲁迅那句“我翻开历史一查，这历史没有年代，歪歪斜斜的每页上都写着‘仁义道德’几个字”，我突然意识到鲁迅的笔触在英文中显得更加尖锐。前天还和同事抱怨翻译得太直白，但今天读到“他们想要吃我”时，我理解了鲁迅为什么要这样写——那种被集体意识吞噬的恐惧，在英文中更像是在尖叫。下午去咖啡馆，隔壁桌的一位外国人正用手机查“吃人”的由来，我下意识地往角落里缩了缩，结果他指了指我的书问：“这是什么书？”我正准备解释，却发现他手里的书和我拿的竟然是同一本。
书页上用荧光笔标着”吃人”的段落，红色的标记特别显眼。看着那些彩色的标记，突然觉得鲁迅的疯癫，倒是一种清醒的状态。走到旧书店时，老板娘正在整理《狂人日记》的中文版，她看见我手里的英文书，笑着问：”年轻人现在都爱读原版书吗？”我点点头，想起大学时读中文版时，总觉得自己在看一本寓言。
现在读英文版，才发现那些”仁义道德”的字迹，像是一把把插在历史里的刀。晚上煮泡面时，突然觉得这碗面特别香。可能是因为读完书后，对”吃人”这个词有了新的理解。原来我们每天都在用各种方式吃人——用标准答案吃掉个性，用成功学吃掉梦想，用流量吃掉注意力。但鲁迅在1918年就写道：”救救孩子”，这句在英文里更像一声穿透时空的呐喊。
合上书时，窗外的月亮格外明亮。或许真正的狂人不是疯子，而是那些在人群中清醒的人。我摸了摸书页间的折痕，突然觉得这本薄薄的小书，比那些厚重的哲学著作更沉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