今天早上醒来,发现邻居张婶又在阳台晾晒被单,但这次她把被单叠成了奇怪的形状,像某种古老的文字。我刚想拍张照片发到业主群里,却看见她蹲在花坛边,用指甲在泥土里划出歪歪扭扭的符号。这场景突然让我想起鲁迅先生笔下的那个疯子,他看见的不是血,是吃人的人。其实我早该想到的。前两天物业通知要整改楼道堆放杂物的问题,张婶的阳台成了”重点整治对象”。
她总是把洗好的袜子挂在一起,像一排整齐排列的牲口。昨天路过时,我听到她在跟楼下的李大爷争论,说“你们这些城里人,连袜子都要讲究颜色搭配”。这听起来像是疯话,但她确实将袜子按深蓝、浅灰、藏青三种颜色分类,每种颜色对应不同的天气。我坐在窗边喝着咖啡,不经意间看到小区里各种“正常”的疯狂景象:物业在公告栏张贴了“文明养犬”的告示,但对王大爷的狗清晨随地撒尿却视而不见。
外卖小哥骑着电瓶车像小霸王一样横冲直撞,车筐里堆满了塑料袋和纸箱,像极了《狂人日记》里那些”吃人”的工具。小区门口的流浪猫也学会了在监控摄像头下翻垃圾箱,它们的爪印在水泥地上印出的,是某种神秘的图腾。中午吃饭时,我又特意给张婶买了一双深蓝色的袜子,剩下的一双浅灰色的就留着我自己穿。她接过袜子时,眼睛突然亮了,像被点亮的灯泡。
“你这孩子,”她摸着袜子的纹路,”知道这袜子为什么是这种颜色吗?”我摇摇头,她却笑起来:”这颜色能吸汗,夏天穿最舒服。”可她转身就将袜子挂上晾衣绳,像在给某种看不见的神明献祭。傍晚散步时,我看见张婶在晾衣绳上挂了新的袜子。这次是藏青色的,和她灰色的头发融为一体。
晚风掠过晾衣绳,那些袜子轻轻摇晃,仿佛在跳一支古老的舞蹈。我突然觉得,或许我们每个人都是疯子,只是有人看见了吃人的人,有人却把袜子晾成了诗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