说起来,这事儿得从老城区那条叫“梧桐巷”的地方说起。那地方早就被划进了拆迁范围,但直到现在,还有不少老住户赖着不走,说是住了大半辈子,有感情了。我记得那天是个深秋的雨夜,雨下得特别大,像是有谁在天上往下泼水。

我那天刚加完班,累得像条死狗,手里拎着盒饭,正往那栋筒子楼走。那楼是七十年代盖的,红砖墙皮剥落了大半,露出灰扑扑的水泥墙,看着就透着一股子阴冷劲儿。刚走到楼下,感应灯就灭了。这倒省了掏钥匙的麻烦,我摸黑往楼道里钻。楼道里常年飘着霉味和炒菜味混在一起的怪味,那是老住户们常年做饭留下的味道,虽然难闻,但总觉得有点烟火气。
楼道里的灯挺有意思的。按开关也没用,但站一会儿就会自己亮起来。老人们说那是楼里的”老住户”在帮人指路。我正数着台阶,忽然看见三楼拐角处有暗红色的光在闪。那光不亮也不刺眼,像是暗红色的血迹,在黑暗里泛着微弱的光。
我眯着眼睛仔细看了看,那红光是来自一个人身上。走近后看清了,是个穿红马甲的人,背对着我站在一扇紧闭的防盗门前。那红马甲看起来有点眼熟,像是社区志愿者或者快递员穿的那种反光背心,但款式有点旧,袖口都磨白了。师傅,这么晚了,是在找人吗?
我随口说了一句,想打破这死寂。那穿红马甲的人没动也没回头。我正纳闷,突然听见滴答滴答的水声。声音很清晰,就在耳边,像是有人提着水桶走路,水一滴一滴往下落。我下意识往那红马甲的脚边瞄了一眼。
那一瞬间,我的头皮一下子就炸开了。那红马甲的脚边,确实有一滩水,而且那水还在不断地往外冒,顺着楼道的台阶往下流。但更可怕的是,那红马甲的底部,根本就没有鞋底。它就那么直挺挺地悬在半空,离地大概有一寸,那滩水,就是从它脚底板下面渗出来的。我喉咙发干,想转身跑,但腿像灌了铅一样动弹不得。
那红马甲似乎察觉到了我的视线,慢慢地、一点一点地转过了头。那一幕我到现在都忘不了。那根本不是一张脸。那红马甲的领口处,原本应该是脸的位置,是一片湿漉漉的、黑色的布料,上面还在往下淌着黑水。而在那片黑布中间,只有一只眼睛,浑浊发白,直勾勾地盯着我。
“你……你也来送快递吗?”我听见自己干巴巴的声音在楼道里回荡,声音抖得像筛糠。那只眼睛眨了一下,然后,那个没有嘴巴的“头”,缓缓地抬起了一只手。那只手苍白得像纸一样,手指细长得不正常,手里拿着一个黑色的塑料袋。它把那个黑色塑料袋递到了我面前,动作僵硬得像个提线木偶。
我脑子一蒙,完全没了主意。猛地一挥手,甩开了那只试图抓住我的手,转身就往楼下冲。跑得飞快,鞋底与水泥地摩擦出刺耳的声音,心跳得几乎要跳出胸膛,耳边只剩下呼啸的风声和“别跑!别跑!”的呼喊。
” 身后传来一阵急促的摩擦声,像是湿抹布在地板上拖过。我根本不敢回头,一口气冲到了一楼大门口,连雨伞都顾不上撑,一头扎进了雨幕里。我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,浑身都湿透了,雨水混着冷汗流进眼睛里,辣得生疼。我靠在楼门口的墙上,感觉心脏都要停了。过了好一会儿,我听见楼道里传来了脚步声。
咚咚咚。那脚步声很沉,很慢,一步一步往下走。每走一步,楼道里的感应灯就闪烁一下,暗红色的灯光在墙上投下摇晃的影子。我死死地捂住嘴,不敢发出一点声音。脚步声停在我楼层前,接着慢慢朝楼梯口挪动。
咚咚咚,声音越来越近,越来越清晰。一阵寒意顺着楼梯蔓延上来,冻得我直打牙战。这时,楼下的单元门”吱呀”一声开了。
我屏住呼吸,透过雨帘往外看去。一个穿红马甲的人影走出来,提着个黑色的塑料袋,动作还很僵硬,一步步走进雨里。我直接往网吧跑了,心里那个害怕啊,也太夸张了吧!
我想着,人多着呢,应该不会出什么意外吧。到了晚上,我一个人坐在角落里,一边喝着可乐,一边刷着手机。旁边的老张一边打游戏,一边刷手机,不时地说着些稀奇古怪的话。他突然提到隔壁王大妈家昨晚半夜敲门,结果一开门啥也没看见,就是留了个红马甲在那里。我手里的可乐罐”咔嚓”一声被捏扁了。
“红马甲?”我下意识地问。老张头没回头,手指在键盘上敲着:”就是那种老式红马甲,袖口都磨白了。我二大爷就住那儿,说那红马甲上全是水,把门口淋得一片水渍。他还说,那红马甲上好像有个人脸,看着特别渗人。”
我看着屏幕,手心里全是冷汗。我想起了昨晚那个没有脸、只有一只眼睛的”人”。我咽了口唾沫,声音有点哑,问老张:”老张,你二大爷家,是不是住在三楼?” 老张愣了一下,转过椅子看着我,”你怎么知道?” “我昨晚……我昨晚在那儿看见过。”
我深吸了一口气,想着昨晚的事。老张听完之后,脸色瞬间变了变。他把鼠标扔了扔,凑到我面前,压低声音跟我说:”你疯了?昨晚没跑吗?”我说:”我跑了啊,跑得比兔子还快。”
“我苦笑着。’你给我赶紧跑。’“老张愣住了,’我二大爷说的,那红马甲不是来找人的,它是来找”替身”的。那件马甲里头,住着个玩意儿。它会把人逼进死胡同,然后让人穿上它。’
“只要穿上那件马甲,那个人就会变成它,在楼道里替它站岗。”我听到这话,后背一阵发凉,手里的可乐罐冰得刺骨。“那昨晚它为什么没追上我?”我颤抖着声音问道。老张挠了挠头发,显得很疑惑:“我二大爷也是这么说的。”
他说,那红马甲好像有点忌讳什么。昨晚你身上有股味道。” “什么味道?” “雨水味儿。”老张说,“那脏东西最怕雨水。
你跑出来的时候正好下大雨,把你身上的阳气冲淡了,它就不敢轻易出来。” 我愣住了。是啊,我昨晚跑出来的时候,正好下大雨。原来,我竟然是因为这个才逃过一劫。“那我现在怎么办?
我看着老张,他的眼中满是担忧。沉默片刻后,他从抽屉里取出一把桃木剑和一包朱砂,塞到我手中,语气坚定地说:“拿着。今晚别回去了。那不干净的东西既然已经找上了你,肯定不会轻易罢休。它现在没追上你,很可能是在等你放松警惕。”
我手里的桃木剑挺沉的,不过心里还是没底。到了半夜,网吧里的人渐渐都走了,只剩我和老张还在。外面雨一直下,淅淅沥沥地敲打着窗户。突然,我听见楼道里传来一阵奇怪的声音。
那声音,像是布料摩擦在水泥地上发出的滋啦声,虽轻却在安静的网吧里显得格外尖锐。老张的脸色瞬间变得苍白,他迅速站起身,抓起一把扫帚喊道:“来了!”我也顾不上害怕,抓起桃木剑站了起来。声音逐渐变大,最后停在了网吧门口。
砰砰砰,有人猛敲门。老张推开网吧的门,大喊一声“谁啊!”。
门外空无一人,漆黑的楼道里,雨水沿着楼梯顺流而下。雨还在下,显得格外凄清。老张皱着眉头,显得十分困惑。“没人……”他自言自语道。我跟着他走出去,昏黄的走廊灯光下,我注意到地上有一滩水。
水顺着台阶缓缓流下,最终到达一楼。老张突然指向台阶边上的某样东西,问道:“你看那是什么?”我顺着他的手指望去,顿时感到一阵震惊。台阶的边缘静静地躺着一件红色马甲。
那红马甲看着很眼熟,袖口都磨白了,湿漉漉的,上面还在往下滴水。而在红马甲的胸口位置,用黑色的记号笔写着几个歪歪扭扭的字: *还给我。
- 我脑子里“嗡”的一声,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天灵盖。那是我昨天早上出门时穿的那件红马甲!我明明把它脱下来放在阳台晾着了,怎么会跑到楼道里来?
老张一把拽住我,转身朝网吧冲去。我急了,喊道:”等等!”指着那件红马甲:”那是我…“他直接打断:”别管了,那是死人的衣服。”
那是脏东西!”老张吼道。我们冲进网吧,老张“砰”的一声把门关上,又从里面锁死,还搬来一把椅子顶住门。网吧里一片死寂,只有我们两个人的呼吸声。我靠在门上,大口大口地喘着气,心脏还在剧烈地跳动。
我低头看了看自己,身上穿的还是那件T恤。“老张,我那件红马甲……我昨天早上出门前明明脱了啊。”我喃喃自语,声音里带着一丝颤抖。老张脸色铁青,他走到窗边,小心翼翼地拉开一条缝隙往外看。“怎么了?
”我问。“你看外面。”老张的声音有些发抖。我顺着他的视线看去。只见外面的雨幕中,隐约站着一个红衣人影。
它站在梧桐巷的阴影中,手里拎着个黑塑料袋,死死盯着网吧。红衣人影缓缓抬起头,隔着雨幕我仍能看清。那不是脸,而是一片湿漉漉的黑布料,中间嵌着只浑浊的眼睛,正死死盯着我们。它慢慢举起黑塑料袋,像是要展示里面的东西。
我凑近一看,那黑色塑料袋里装的,竟然是我自己的红马甲。那件红马甲,湿淋淋的,上面还沾着泥土和树叶,胸口上的字迹变得更加清晰了: *穿上它。
- “它想让我穿上它!”我惊恐地大叫起来。老张一把捂住我的嘴,把我按在椅子上。
他的手都在抖,额头全是冷汗。老张低声嘀咕道:”别出声,别出声……“它进不来。我们就这样僵持了很久,时间过的可真快。外面的雨越下越大,雷声滚滚,仿佛要将这天地撕裂。突然,那红衣人影动了。
它慢慢转身,背对着我们,走进楼道深处。每走一步,楼道的灯就闪一下。走到三楼拐角时,它停了下来。接着,它慢慢转身,举着黑色塑料袋,朝我们挥了挥手。随后,它做了一个奇怪的动作。
它慢慢地把那个黑色塑料袋套在了自己的头上。*砰!
- 一声闷响,像是气球炸裂的声音。红衣人影消失了。只剩下那个黑色的塑料袋,孤零零地挂在三楼的栏杆上,被风吹得晃来晃去。
网吧里,我们两个人都像是虚脱了一样,瘫坐在地上。“它……走了?”我喃喃自语。老张颤抖着爬起来,走到窗边,拉开一条缝隙往外看。楼道里空荡荡的,什么都没有。
“走了。”老张长出了一口气,瘫坐在地上,“看来,你运气不错。” 我松了一口气,感觉浑身都被抽干了力气。我低头看着自己的手,突然发现,我的手指上,不知什么时候沾上了一点红色的