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宅里的梳头声…

那是一个闷热的七月午后,空气里像裹了一层湿透的棉絮,让人喘不过气来。我站在那扇半掩的朱漆大门前,手里攥着半瓶温热的矿泉水,喉咙干得冒烟。这地方就在城西的拆迁区边缘,地图上早就没标记了,只有老一辈的传说里才提过它。老陈把烟头扔在地上,用脚尖狠狠地碾灭,火星在泥水里滋啦一声熄灭了。他是个搞拆迁的,也就是俗称的“包工头”,但在我看来,他更像是个到处乱窜的野狗,胆子大得没边。

老宅里的梳头声…

他指了指那座破败的宅子,嘴角露出一丝嘲讽的笑:”这就是你要找的地方,李家老宅。说起来有意思,这地方以前是个大户人家,后来家道中落,据说里面有个冤死的女鬼。”我皱了皱眉,没接他的话茬,推开了那扇沉重的大门。门轴发出一声刺耳的尖叫,像是某种野兽濒死前的呜咽,在空旷的院子里回荡。院子里杂草丛生,长得比人还高,像是一丛丛比我还高的绿色巨 Sprout,几只乌鸦停在枯死的槐树上,呆滞地盯着我们,随后扑棱着翅膀飞向灰蒙蒙的天空。

宅子是三进院落,但大部分房子都已经塌了一半,露出了里面黑黢黢的木梁和剥落的墙皮。风从破败的窗户洞里灌进来,带着一股陈年的霉味,还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腥气,像是放久了的死鱼。“咱们就在前厅待会儿,别乱跑。”老陈靠在门口,点了一根烟,深吸了一口,吐出的烟雾在昏暗的光线里缭绕,“听说这地方阴气重,白天还好,一到晚上,那梳头声能让人头皮发麻。” 我没理会他的警告,径直走进了正厅。

正厅的地上积了一层厚厚的灰尘,踩上去软绵绵的,像是踩在腐烂的落叶上。堂屋的正中间摆着一张八仙桌,桌子腿已经断了,歪歪斜斜地撑着桌面。墙上挂着一张发黄的老照片,照片里的男人穿着长袍马褂,面容模糊,但那双眼睛似乎正透过相框死死地盯着我们。我正看着照片出神,突然,一阵奇怪的声音钻进了耳朵里。*滋——滋——

  • 声音很轻,像是用木梳子梳理长发的声音,在寂静的空气中显得格外清晰。

我猛地转过头,看向四周。老陈正背对着我,蹲在墙角抽烟,似乎什么都没听见。“老陈,”我压低声音喊道,“你听见什么了吗?” 老陈没回头,只是把烟灰弹在地上,声音有些发飘:“听见什么?风声啊。

这房子风大,你肯定知道。我不信邪,大步走到窗边,推开了一半窗户。外面的阳光刺眼,院子里静悄悄的,连个鬼影子都没有。那梳头声又响了起来,这次更近了,仿佛就在耳边。”滋——滋——”我浑身一颤,头皮瞬间炸开了。

那声音是从二楼传来的,而且就在我们头顶上方。“走,上去看看。”我拉了一把老陈,他骂骂咧咧地站起身,手里的烟还没抽完,就被我一把夺了过来。通往二楼的楼梯腐朽不堪,踩上去发出“咯吱咯吱”的呻吟,每一步都像是在踩在老人的骨头上。我们小心翼翼地往上走,手电筒的光束在黑暗中晃动,照亮了墙上剥落的墙皮和蛛网。

二楼走廊很长,两侧的房门都紧闭着。那梳头声在走廊尽头的房间前停下了。老陈停下了脚步,脸色瞬间煞白,手中的烟掉落在地。他结结巴巴地说:”这不对劲。我刚才明明看见门是关着的。”

” 我强迫自己冷静下来,把耳朵贴在门上。里面确实有什么东西在动,那种细微的摩擦声,伴随着一种低低的哼唱声,像是在唱戏,又像是在哭诉。“不管是什么,咱们得进去看看。”我咬了咬牙,伸手推门。门没锁,轻轻一推就开了。

屋里没开灯,昏暗的光线里,一个梳着长辫子的女人背对着我们,坐在雕花的梳妆台前。她穿着一身红嫁衣,那红色在黑暗中格外耀眼,仿佛在流动。手里握着把木梳,正仔细梳理乌黑的长发。滋——滋——,梳子划过头发的声音突然响起,就在我们耳边。“请问……”我试探着开口,声音却卡在了喉咙里。

女人没有回头,依然低着头,专注于手中的梳子。她的动作机械而重复,仿佛不知疲倦。老陈已经吓得腿软,一屁股坐在了地上,哆哆嗦嗦地往后缩:“大哥,我不行了,咱们走吧,快走吧!” 我想要拉他起来,却发现手心里全是冷汗。就在这时,那女人突然停下了动作。

她缓缓地转过身,那一刻,我的呼吸仿佛被冻结了。她的脸庞惨白,几乎失去了所有的轮廓,眼睛、鼻子、嘴巴都消失在平滑的肉色之中,仿佛被一张空洞的面具所替代。唯有她的长发如黑瀑布般倾泻而下,遮掩着身体,成为唯一的视觉焦点。

“你们……怎么才来啊……”嘶哑的声音从那张空洞的脸上传来,仿佛两块粗粝的石块相互摩擦。我吓得浑身发冷,连老陈都顾不上了,转身就往门外冲。老陈见我跑,也顾不得摔跤似的跟在后面。我们一路冲下楼,撞开大门,跑到空地上才停下,肺都快烧起来了。回头望见那座老宅静静立在夕阳里,好像刚才什么都没发生过。

那扇半掩的大门在风中缓缓合上,发出一声闷响。老陈瘫坐在地上,脸色比刚才更难看,嘴唇哆嗦着,声音发颤。我喘着粗气,点了点头,没敢开口。这些年变化真大。天一早,我约了几个朋友去把那座老宅拆了。

工人们拿着铁锤和撬棍,很快就把大门砸开了。我们在清理现场的时候,老陈坚持要跟着,他手里拿着相机,到处拍照。“你们看这个。”老陈突然叫了起来。我们围过去,只见他在正厅的八仙桌下发现了一本发黄的日记本。

日记本用线装订着,封面上”秀儿”两个字格外醒目。我翻开日记,上面的字迹歪歪扭扭的,仿佛是用指甲在本子上刻出来的:”今天,他终于来了。轿子停在门前,红色刺眼。我穿着嫁衣,坐在镜子前梳头。镜子里的人,是我,又不是我。”

他说要带我走,去一个没有痛苦的地方。我笑了,眼泪却止不住地流下来。镜子里的我,眼睛空空的……日记里我的部分被撕掉了,只剩下零散的纸片。”秀儿?”我轻声唤着。

老陈把相机里的照片导出来,一张张翻看。他突然指着其中一张惊呼:”你们看这张!这不对劲!”众人围过来仔细看,照片里是老宅的大门,背景中是一片灰蒙蒙的天空。

老陈指着照片,指着门后的一个红色影子说:“这是昨天我们刚进去时拍的。当时我们站在门口,根本没注意到门后有什么,但这个红色的影子,显然是站在门后面的。”

” 我盯着那张照片,心里猛地一沉。那个红色的影子,身形瘦小,手里拿着一把梳子,正对着镜头。“这……”我感到一阵寒意从脚底直冲天灵盖。就在这时,老陈的手机突然响了。

他拿起电话,脸色瞬间变得惨白,显然电话那头传来了令人震惊的信息。老陈的声音都颤抖了,急切地问:“你在后院看到一个穿红衣服的女人了?什么情况?”挂断电话后,老陈颤抖着对我们说:“刚才工人在后院清理垃圾时,发现了一具尸体。”

那是一具身穿红衣的女尸,面部惨不忍睹,显然受到了严重的伤害。然而,令人震惊的是,她紧紧握在手中的是一把木梳。翻看着那本日记和照片,我的目光不由自主地停在了老陈的脸上,只见他的脸上多了一道血迹,像是被什么东西划伤的痕迹。随后,我轻声说道:“走吧。”

”我深吸了一口气,把日记本塞进口袋,转身向门外走去,“赶紧把这地方拆了,越快越好。” 老陈没敢再说话,默默地跟在我身后。阳光依旧刺眼,但我知道,有些东西,是永远拆不掉的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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