你有没有闻过那种湿土混合着腐烂木头和香的味道?说起来有意思,这味道就像是把一块放了三年的发霉馒头扔进了阴沟里,再淋上一盆陈年的雨水。这种味道,只有真正下过土的人才知道,它比任何香水都让人上瘾,也让人作呕。那一年是1998年的秋天,我跟着老张去了广西的大瑶山。老张是个什么样的人呢?

别人说他是盗墓贼,他也不太信;说他是考古学家,他又经常说些不靠谱的话。他有一把用了二十年的洛阳铲,铲头磨得发亮,像块黑铁饼。他烟瘾大,一天能抽两包红塔山。抽完烟后,他眯着眼,用那双浑浊的眼睛盯着地皮,仿佛能透过黄土看到几百年前的死人。这次的目标是一个叫”鬼见愁”的地方,光听名字就知道,这地方风水不好。
当地有个老猎户说,那里晚上常有红光闪,像鬼火,没人敢在夜里去。那天下午,我们到了鬼见愁的山脚下。太阳西斜,影子拉得老长,像一群张牙舞爪的怪物。老张把烟头狠狠摁灭在碎石地上,从包里掏出洛阳铲,又拿出个装土样的小布袋。“小刘,别在那儿傻站着,把铲子拿好。”
”老张头也不抬地说道。我赶紧跑过去,手里提着一把工兵铲,心里其实有点打鼓。虽然我跟着老张干了一年多,但每次下墓,那种从脚底板窜上来的寒意怎么也压不住。我们顺着一条长满荆棘的小路往上爬。越往上走,雾气越重。
那雾不是那种清新的晨雾,而是灰蒙蒙、湿漉漉的,像是死人吐出来的气。空气里弥漫着那股熟悉的、令人不安的味道。到了山顶,老张停了下来。他指着一棵歪脖子老松树,那树长得奇形怪状,树皮开裂,像一张干枯的人脸。“就是这儿。
老张的声音在雾气中显得有些飘忽,他仔细观察树下,除了乱石和杂草,什么也没发现。老张笑着,从腰间解下一个罗盘放在地上,罗盘的指针转得飞快,像是在跳舞。他说,指针乱转说明底下有东西,而且动静不小。
老张吧烟塞进嘴里,深吸了一口,”这墓主人,生前是个大人物,要不然这罗盘不敢这么不安分。”我蹲下来,用铲子铲了几下土。土是黑乎乎的,硬硬的,还带着一股腥味。老张接过铲子,熟练地一捅一提,洛阳铲带着一股土腥味拔了出来。他把铲头里的土倒进布袋里,拍了拍手。
老张眯着眼睛分析道:”五花土,夹杂着黑灰,底下有水,看来是个水洞墓。这墓主人生前可能喜欢水,或者葬在水边。”我们开始挖坑,其实主要是用洛阳铲探查。老张一下一下地敲击,洛阳铲敲击地面的声音在寂静的山林中回荡,惊起几只乌鸦,扑棱棱飞向远方。
挖了大约两米深,老张突然停住。他脸色骤变,把铲子重重插进土里,大喊一声:”卧倒!” 我还没来得及反应,老张已经猛地扑过来,把我按在草丛里。紧接着”轰隆”一声巨响,气浪裹着泥土扑面而来。我们刚才站的地方瞬间塌陷出个深坑,露出里面漆黑的洞口。
一股浓烈的腐臭味从洞里涌出来,比外面的味道浓烈百倍。“这……这是机关?”我吓得声音都变了调。老张爬起来,抹了一把脸上的土,嘿嘿一笑,露出一口黄牙:“什么机关,这是‘惊龙’。这墓主人怕被人挖了去,在墓门口设了个‘惊龙桩’。
咱们这铲子下去,正好震动了地下的机关。不过这机关有点老,没炸死咱们。” 他拍了拍我的肩膀:“走,进去了。富贵险中求,这回要是能摸到点值钱的东西,咱们下半辈子都能吃香喝辣。” 我咽了口唾沫,从包里掏出强光手电,跟在老张后面跳进了洞里。
洞里很黑,手电筒的光柱在晃动。洞壁上长满了青苔,摸着都舒服不着呢。越往下走,那股味道就越重,闻得人头晕目眩。老张走在前面,拿着一根铁棍,在前头敲着洞壁,听着回声,时不时还跟前面的 peer 说话呢。老张走在前面,拿着一根铁棍,在前头敲着洞壁,听着回声,时不时还跟前面的 peer 说话呢。
老张边走边说,这叫”悬棺葬”,把棺材吊在半空中,据说这样能避免地气侵蚀尸体。走了约二十分钟,眼前豁然开朗。这是一个五十平米左右的石室,正中央悬着一口巨大的棺材。那棺材不是木头的也不是石头的,而是用黑色金属打造的,表面刻满了铜锈斑斑的符文。
棺材悬在空中,距离地面大约两米,下方是深不见底的万丈深渊,让人不免有些胆战心惊。“啧啧,这棺材真够气派。”老张忍不住赞叹道,接着自问,“这得是什么样的大人物才能用得起这么奢华的棺材呢?”我举起手电筒,照向那口棺材,手电筒的光在漆黑的金属表面闪烁,反射出一片冷冽的光芒。
棺材盖并没有盖严,留了一条缝。“别动!”老张突然伸手拦住我,“这棺材上可能有‘尸毒’或者‘尸气’,那是死人吐出来的怨气。咱们得等一等,等这气散一散。” 我们就在洞口站着等。
洞里安静得吓人,就听见我们俩的呼吸声。等了一会儿,腐臭味稍微淡了些。老张从包里拿出一根香,点燃后插进石缝里。接着他又掏出一把小锤子,递给我:”你拿着锤子,我去撬棺材缝。要是听见什么动静,赶紧敲我一下。”
我接过锤子,手心全是汗。老张把绳子系在腰间,像只灵巧的壁虎,手脚并用地爬上了悬空的棺材。他趴伏在棺材盖上,轻轻地用锤子敲击棺材的缝隙。清脆的叮叮声在空旷的石室里回荡。突然,老张的动作戛然而止,整个人僵住了。
“怎么了?”我压低声音问。老张没有回答,只是慢慢地把头探向棺材缝。他的脸色变得煞白,嘴唇哆嗦着。“老张,里面有什么?
老张缓缓转过身,眼神里满是惊恐地看着我。他结结巴巴地说道:”小刘…里面…里面坐着一个人。”我愣住了,棺材里居然坐着人?
这棺材还空着吗?老张咽了口唾沫,轻轻掀开棺材盖。白烟从缝隙里涌出来,迅速在空气中扩散。我凑近一看,顿时倒吸一口凉气。棺材里果然坐着个人。
那是一个穿着古代铠甲的将军,面朝上,脸上盖着一块白布。他的脸色不是那种死人的青紫色,而是呈现出一种诡异的蜡黄色,皮肤紧紧地贴在骨头上,像是一尊精美的蜡像。最可怕的是,他的眼睛是睁着的,眼珠子直勾勾地盯着洞口,仿佛下一秒就要跳起来把我们吃了。“这……这是干尸?”我结结巴巴地问。
“不是干尸,是‘尸蜡’。”老张的声音在发抖,“这墓主人用了特殊的防腐技术,把尸体变成了蜡像。这种尸蜡最邪门,它有灵性,能记住杀它的人。” 老张突然伸出手,想要去拿将军腰间的一块玉佩。那玉佩在灯光下闪闪发光,绿得发黑。
“别动!”我大喊一声。老张已经摘下玉佩。玉佩离身的瞬间,那将军的眼睛似乎转动了一下。整个石室突然剧烈震动起来。
天上不知什么时候落下了无数块碎石,地上的水开始剧烈地沸腾。那团白色的烟雾突然变成了血红色,仿佛有生命一般扑了过来。
“快跑!快跑!老张大喊着,一把抓住我的胳膊,拼命地往洞口冲去。”
我跌跌撞撞地跟着他跑。身后传来了沉闷的撞击声,像是有什么东西在追我们。那声音越来越近,越来越快。我们冲出洞口的时候,外面的雾气已经散了。老张把我推进了那个深坑,然后自己也跳了下去。
我们手脚并用地往下滑,滑了好久才落地。头顶传来一声巨响,那棵歪脖子老松树被什么东西砸断了,树干滚落下来正好堵住洞口。我们瘫坐在地上大口喘着粗气,心跳得厉害。老张从怀里掏出玉佩,借着月光仔细端详。
玉佩在月光下发出幽幽的绿光,里面似乎还流动着红色的血丝。“完了,惹上大麻烦了。”老张把玉佩扔在地上,狠狠地踩了一脚,“这玉佩是‘活玉’,它认主。刚才那将军动了,肯定是玉佩把他弄醒的。” 我捡起玉佩,感觉手里沉甸甸的。
那玉佩摸起来暖暖的,像刚出炉的面包。我问:“这可怎么办啊?”老张动作一松,从包里掏出打火机,把玉佩点燃了。火焰是蓝光,瞬间就把这玉佩给吞噬了。
老张果断地命令道:“烧了它。”他认为这东西是祸害,留着只会害人害己。看着玉佩化为灰烬,我们松了一口气,心里的恐惧感也随之减轻了不少。那天晚上,我们决定不再冒险下山,选择在鬼见愁的山洞里度过了一宿。
天一早,我们收拾好东西,连夜逃回了县城。回到县城后,老张把那把洛阳铲扔进了河里,说再也不干了。他说,人这一辈子,有些钱是不能赚的。赚了那笔钱,命都保不住。至于那块玉佩,虽然烧了,但我总觉得心里有个疙瘩。
每次闭上眼睛,我就能看到那个将军睁开的眼睛,还有那满室翻滚的红雾。现在想想,那晚的经历真是惊心动魄。老张后来真的金盆洗手了,去开了个修车铺。我也离开了那行,过上了平平淡淡的日子。只是偶尔在梦里,我还会闻到那股湿土混合着腐烂木头和香的味道,还有老张那嘿嘿的笑声,在耳边回荡。
那天晚上,月亮很圆,照在鬼见愁的山顶上,像一只巨大的眼睛,冷冷地注视着大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