今天一早,我坐了四个小时的高铁回奶奶家。车窗外的雪还在下,灰蒙蒙的,像一层旧棉被盖在山梁上。我盯着手机里的照片——奶奶去年发的,她站在老屋门口,手里拎着红布包,笑得特别亮。我突然觉得,这年味,是藏在旧屋里、藏在灶火里、藏在她那双布满皱纹的手里的。到家的时候,天刚擦黑。

老屋的门依然是那扇木门,油漆已经斑驳,门轴发出吱呀的响声,仿佛在跟我打招呼。奶奶正在院子里扫雪,她穿着一件略显陈旧的毛衣,袖口已经磨得发白,手里握着扫帚,一边扫雪一边哼着轻快的小调,声音细碎得像风一样。我走过去,她抬头看见我,眼睛顿时亮了起来,就像小时候一样,直接把我拉进屋里,说:”你回来了,我煮了你最爱吃的腊肉炖粉条。” 饭桌上,我注意到堂弟正偷偷往碗里加辣油,奶奶笑着拦住他:”别加了,太辣了,你妈说你小时候吃多了会胃疼。”我低头吃饭时,发现碗底还有一小块腊肉,是奶奶特意留给我吃的,她说:”你小时候最爱吃这个,我舍不得扔。”
那一刻我鼻子突然有点发酸。其实我很久没回过老家了,不是不想回去,是怕面对那些熟悉的沉默和反复的唠叨,怕自己一开口,就又回到那个”你得懂事”的年纪。晚上躺在奶奶的旧床上,床单是蓝底白花的,那是她年轻时买的。窗外烟花在远处炸开,红的、黄的,像是星星掉下来。我忽然想起小时候,她总在除夕夜给我讲”年兽”的故事,说它怕红纸、怕火,怕有人敲门。
我那时候不信,现在想来,她怕的,或许不是年兽,是人走远了,家就冷了。今天我才发现,过年不是热闹,是人还在。是奶奶在灶台前守着一锅饭,是堂弟在角落里偷偷吃糖,是那碗腊肉里藏着的、我小时候的味觉记忆。我忽然觉得,我回来,不是为了过节,是想确认——家,还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