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天的雨下得特别大,我缩在便利店屋檐下,看着水珠顺着玻璃幕墙蜿蜒而下。校服裙摆被雨水浸透,鞋尖还沾着泥点,我低头数着台阶上的水洼,忽然听见身后传来金属碰撞的声响。”要伞吗?”声音带着沙哑的尾音,我转头看见个穿黑色夹克的男生,手里攥着半截断伞。他左耳有颗痣,发梢滴着水,整个人像被雨水泡软的铅笔。

猛地后退了一步,他却突然蹲下来,把伞柄塞进我手里。”别谢我,”他咧嘴笑,露出虎牙,”你踩到我新买的运动鞋了。”我这才发现他脚边躺着一双深蓝色运动鞋,鞋带散开成了个蝴蝶结。他伸手拉住鞋带时,我注意到他手腕上有道新鲜的擦伤。后来我才知道,他叫陆野,是隔壁班的混混。
不是那种在巷口抽烟的类型,而是经常在操场角落翻垃圾桶的男孩。他总是低调地说“别管我”,但在下雨天却会把伞递给我,悄悄地把早餐钱塞进我的书包。真正的相遇是在图书馆,那时我正借阅《百年孤独》,突然听到身后传来翻书声。回头一看,陆野正坐在我对面,手指在书页间轻轻划出细小的折痕。
他手背上有一道疤痕,像条盘踞的蜈蚣。”同学,你读过这本书吗?”他突然问,我这才发现他正在读《追风筝的人》。我们就这样聊了起来,他讲起阿富汗的风筝,我也分享起数学竞赛的故事。窗外的雨声渐渐变小了,直到夕阳把我们的影子拉得长长的,投在书架上。
真正让我改变主意的,是那天晚上发生的一件事。回到家,我发现妈妈在客厅里发抖,爸爸的遗物,那本已经泛黄的《小王子》小说,静静躺在茶几上。就在这时,陆野突然出现在门口,全身湿透,手里紧紧握着一叠文件。
“你爸欠的钱,我帮你爸爸还了。”他声音有些颤抖,”但是,你得答应我一件事……”
他拿出一张皱巴巴的纸,是父亲的遗嘱,上面写着”给小雨”。后来我发现,父亲临终前一直在找我。后来陆野的”混混”身份渐渐浮出水面,原来他是地下赛车俱乐部的成员,那些被我们以为是坏孩子的少年,其实都在为生计奔波。他总说”别管我”,可深夜里他却把我的书包塞进自行车后座,送我去补习班。
最疯狂的时刻,就是毕业典礼那天。我穿着白色连衣裙,站在礼堂里,心里像被无形的手攥住了。突然,礼堂外传来喧闹声。陆野带着一伙人冲进来,手里提着个大箱子,递给我,语气中带着一丝沉重。他说:”这是你爸的遗物,”将箱子递给我,”我临终前,希望把它们交给你。”箱子里装着父亲的手写信,还有一本《小王子》,扉页上写着”给最勇敢的小雨”。翻开信,我仿佛看到了他眼中的坚定与温柔,每一页都写满了对我的期望。
现在每当我翻开《百年孤独》,总会想起那个雨天。陆野的自行车铃铛在暮色中叮当响,他手背的疤痕在夕阳下泛着微光。我们终于在某个黄昏的图书馆重逢,他依然在读《追风筝的人》,而我终于明白,有些风筝,注定要和风一起飞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