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天凌晨三点，我正蹲在收银台后面啃冷掉的包子，突然听见玻璃门被推开的声音。透过监控屏幕，我看见一个穿灰布衫的老人摇摇晃晃地走了进来，手里攥着个塑料袋，里面露出半截褪色的红绳。”要买点什么？”我刚想开口，老人却突然蹲在地上，手忙脚乱地从裤兜里掏东西。我注意到他膝盖上的补丁和袖口磨破的布料，突然想起三天前在巷口看到的流浪汉——也是这样佝偻着背，手里攥着半截红绳。
“您要买糖吗？”我放下包子，把收银台的钥匙串往旁边推了推。老人惊慌地抬头看我，浑浊的眼睛里泛起水光，”不…我女儿…” 话音未落，警笛声突然撕裂夜空。我冲到监控屏幕前，看见三个穿制服的人正往巷口跑。老人慌乱地把塑料袋塞进怀里，转身要跑，却被保安一把抓住手腕。
我这才看清他怀里露出的红色布条，和我上周在福利院看到的那条一模一样。保安的吼声让老人瑟瑟发抖。我抓起对讲机冲进后巷，手电筒光束扫过墙角的铁皮柜。突然想起什么，我转身从储物间翻出个铁盒。警笛声逼近时，我扯开铁盒，把里面整整齐齐码着的红绳一股脑倒出来。
保安愣住了，看着满地的红布条。我这才想起上周福利院的孩子们说，他们村的祠堂每年都要挂红绳祈福。老人颤抖着捡起一根，突然跪倒在地，声音哽咽着说：”这是……这是我家阿珍的……”警车的灯光穿透了雨幕，我看到老人怀里的泛黄老照片，照片上，穿着红绸的少女笑得灿烂。原来他每年都要来买一截红绳，说要给女儿缝在嫁衣上。
去年冬天，他病倒了，那根红绳还在衣柜最底层。我把半截红绳递给他，老人的手指在颤抖：”您女儿…她现在在苏州打工吧？”说着，他突然红了眼眶，从怀里掏出一个泛黄的信封，里面是一张皱巴巴的车票和一张照片。照片上，穿着红绸的姑娘站在火车月台，身后是漫天飞雪。
后来我才知道，老人是来送别女儿的。他攒了三十年的积蓄，终于攒够了女儿回乡结婚的车票。可就在婚礼前夜，他病倒了，临终前把红绳缝进了女儿的嫁衣里。现在那件嫁衣挂在福利院的展示柜里，每当有孩子问起，我都会指着红绳说：”这是给你的礼物。” 昨夜又下起细雨，我照例在凌晨三点打开便利店。
玻璃门被推开时，我看见一个穿红绸的姑娘站在雨里，怀里抱着个襁褓。她抬头看我时，我突然想起二十年前那个雨夜——穿灰布衫的老人抱着红绳，站在便利店门口，眼里泛着和此刻一样的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