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记得那天的雨格外绵长。雨水顺着窗棂蜿蜒而下，在玻璃上凝成细密的水珠，像无数双眼睛盯着我。我蜷缩在沙发角落，手里攥着那封没有邮戳的信，信纸上的字迹被水汽浸得发皱，却清晰得令人心惊——”你欠我的，该还了。” 这是第七个收到类似信件的夜晚。前六次，我都在深夜收到匿名信，信封里总躺着一张泛黄的照片。
二十年前，我站在老宅门前；十年前，我蹲在巷口捡硬币；五年前，我站在医院走廊的窗前。每次收到信，窗外的雨都会突然停下，世界仿佛都屏住了呼吸。”这不可能。”我看着空荡荡的客厅，喃喃自语，手指不自觉地摩挲着照片边缘。照片里，我穿着洗得发白的校服，站在老宅斑驳的门廊下，身后是歪斜的”张记杂货”招牌。
那家杂货店在三年前被拆除了，而我从未见过这张照片。手机突然震动，屏幕亮起陌生号码的来电。我犹豫一会儿，还是接了起来。”你终于想起来了吗？”沙哑的女声从听筒传来，带着潮湿的水汽，”当年你把那本《聊斋志异》藏在杂货店阁楼，却在暴雨夜把它丢进了河里。
太阳穴一阵阵地抽痛。三年前那个暴雨的夜晚，我还记得自己抱着那本已经泛黄的书冲进雨里，却在河边被一个穿红衣的女人拦住。她哭着说书里有她父亲的魂魄，我只当是疯妇的胡言乱语，转身要走时，书页间突然飘出一张泛黄的纸条——”别让怨气困住你”。”你把怨气带进了新家。”电话那头的声音突然变得严厉，”现在轮到你了。”
手机突然没电了，屏幕暗下去的瞬间，我听见窗外传来孩童的笑声，那声音与照片里老宅门前的笑声重叠。天清晨，我带着照片去了老宅遗址。拆迁后的工地堆满了碎砖，我蹲在一处塌陷的土坑旁，突然发现地面有规律的凹痕。蹲下身，冰凉的触感让我认出那是半截青石板，上面刻着”张记”二字。我颤抖着掏出手机，翻出当年的新闻——2003年，张记杂货店因火灾被拆，店主张德昌失踪，警方认为是意外。
哦，原来是这样。我喃喃自语，想起《聊斋志异》中的一段话，纸条上写着”怨气生于执念”，这让我豁然开朗。傍晚，我站在老宅遗址的围栏外，看着工人们用推土机在上面来回推压。突然，远处传来刺耳的刹车声，一辆黑色轿车停在工地边缘，车窗摇晃着，露出一张与照片中红衣女人相似的脸。
她颤抖着手，掌心的纹路竟然和我的手背纹路一模一样。”你终于找到我了。”她的眼泪滴落在尘土上，化作晶莹的小水珠，”当年我父亲死在那本《聊斋志异》里，而你却把它丢进了河里。”她的语气突然变得尖锐，”现在轮到你了，把所有的怨气都还给我！” 我下意识地向后退了两步，看着她扭曲的表情，突然想起了昨晚的那个电话。
原来那些信都是她写的。每次收到信的时候，窗外的雨就会停，她一定是在找我的魂魄。我从来没想到过，那本《聊斋志异》里真的有你的父亲吗？她突然大笑起来，笑里带着哭腔：”你终于明白了？那本《聊斋志异》是假的，我父亲是真死在那本《聊斋志异》里。”
“她伸出手，掌心的掌纹突然化作无数细线，缠绕着我的手腕，”现在，该还债了。” 我闭上眼，任由那些细线缠绕，突然想起昨夜的雨。那场雨，是她魂魄在寻找归处，而我，终于找到了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