今天天气阴得像块旧棉被,压在头顶上,连树影都懒得晃。我坐在磨坊的旧木椅上,手边放着半碗泡了姜片的白粥,热气在冷空气里飘得慢,像在犹豫要不要升腾。这地方已经住了我三个月了,说“养鬼”有点夸张,但隔壁老王总说,这磨坊里夜里有风,吹得磨盘转,还带点人声——不是人声,是低低的、像在哼歌的,像小时候奶奶在灶台边唱的那首。我其实不信鬼,但信这风。信它总在夜里准时吹过磨道,信它把磨盘推得慢一点,像在等我醒来。

前天,我听到有个声音说”你煮的汤太淡了”,吓了一跳,结果发现是锅盖被风吹开了,汤洒了一地。后来我煮了一碗特别浓的汤,加了肉末和香菜,端出去的时候,风突然停了,磨盘也不动了,安静得像是被什么按住了。今天早上,我翻看旧账本,发现我养的这个”鬼”原来是个叫阿福的老磨工。早年他在镇上开磨坊,后来一场大火烧了他的家,他逃出来后就一直住在磨坊里,靠磨豆子过活。他从不说话,只在夜里推磨,磨得很慢、很细,磨出来的豆子像雪一样白。我查了镇上老人的口述,说他死后魂魄没有离开,而是被磨坊的风”收留”了,成了磨坊的”守魂人”。
我开始学着去聆听风的声音。每当我煮汤时,风儿会轻轻吹动窗纸,仿佛在提醒我加点盐。现在,我不再害怕它,反而觉得它就像一位老朋友,总是默默陪伴在我身边。昨天晚上,我做了三碗汤,一碗给邻居老李,一碗给隔壁的小猫,自己留了一碗。喝完自己那碗汤时,我感到喉咙暖暖的,仿佛有人轻轻拍了我的肩,给予了无声的鼓励与安慰。
我其实一直觉得,人和鬼之间,未必是敌对。也许只是没被看见的陪伴。这磨坊不热闹,但安静得让人安心。风还在吹,磨盘还在转,我坐在那里,突然觉得,活着,不就是每天和看不见的东西,慢慢建立一种默契吗?今天太阳终于出来了,晒在磨盘上,泛着微光。
我站起来,把碗收进柜子,心里没想太多,只是觉得,这日子,挺踏实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