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年夏天，我蹲在老宅的阁楼木箱前，手指被木刺划出血痕。父亲站在楼梯口，手里攥着半截红绳，脸色比窗外的蝉鸣还要焦躁。”别碰那个盒子。”他声音发颤，像被风吹散的纸片。我抹了把脸上的汗，木箱上的铜锁已经锈蚀得发亮。
这是爷爷临终前交给父亲的遗物，我却在父亲出差的说真的天，偷偷爬上阁楼。箱子里躺着的不是什么古董瓷器，而是一叠泛黄的信件，还有半张褪色的全家福。照片上，穿旗袍的女人抱着婴儿，背后是民国时期的洋房。我认得那个女人——就是母亲年轻时的模样。可父亲从未提起过这个女人，每次我问起，他总说：”你妈早走了。
” ‘你爸在找你妈。’我突然开口，把信件抖落在地上。父亲踉跄着扶住墙，手忙脚乱地扶住，手里的木箱不时碰到地面，发出“咚咚”的响声。他沉默了好一会儿，突然抓起木箱冲进院子，掀开晾晒的棉被，露出埋在地下的铁盒。暴雨在黄昏时分，潮湿的空气里，铁盒里沉睡着一个年轻的生命。
父亲跪在泥水里，颤抖的手从铁盒里掏出一叠照片。最上面那张照片里，穿着中山装的年轻男人怀里抱着穿开裆裤的男孩，背景是某个我从未见过的公园。照片背面用钢笔写着：”1953年，小葛三岁。”我忽然想起母亲临终前说的话，说父亲当年是地下党。
雨水沿着父亲的脊背流下，像河水般不停，他的手指深深掐进了我的掌心，话语中带着无法言说的痛楚：“那年他带你妈离开，说是要去完成任务。结果……结果……”他猛烈地咳嗽起来，喉间泛起一丝铁锈的味道。我摸了摸口袋，那里有母亲常给我的糖，糖纸上的小兔子在雨中泛着微光。父亲突然抓住了我的手腕，掌心的老茧让我感到一阵刺痛：“你妈离开的那年，我曾带你去过她说真的家。”
“他指着远处的山，”那座废弃的教堂，你记得吗？” 我望着父亲的背影，突然明白为什么他总在深夜擦拭那把老式左轮。那些年，他带着我躲过多少次追捕？暴雨冲刷着老宅的瓦片，我终于看清父亲眼里的血丝，像蛛网般缠绕着往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