今天早上醒来时，窗外的阳光正斜斜地照在阳台的桔子树上。树影斑驳地落在地板上，像一幅被风吹乱的旧地图。我忽然想起小时候，爷爷总说这棵树是奶奶年轻时种下的，如今树冠已经能遮住整个院子，树皮上那些凸起的纹路，像极了岁月刻下的年轮。记得小时候总爱趴在树干上，看蚂蚁顺着树皮的沟壑爬行。
故事里最美味的桔子总是吸引着爷爷的注意力，剥开时汁水四溅的情景让他忍不住想要靠近。那时的桔子树就像一个巨大的玩具屋，树枝间还挂着他用树枝搭成的秋千，树根处埋着他偷偷藏好的玻璃弹珠。每次路过，他总会悄悄摸一摸那些凸起的树皮，仿佛还能感受到那些被阳光晒软的往事。昨天在整理旧物时，发现了一张泛黄的照片，照片里的桔子树还只是个稚嫩的幼苗，枝干细得像根竹子，背景是一台老式收音机和几堵斑驳的砖墙。
记得那张照片背面用铅笔写着”1998年夏”，那时我还是小学生，放学后总是拉着爷爷去树下乘凉。他总说那棵桔子树就像个有生命的东西，春天发芽时像婴儿的睫毛，夏天结果时像少女的裙摆，冬天落叶时又像老者的叹息。去年冬天回老家，发现那棵桔子树的枝桠比记忆中稀疏了些，树根周围的泥土被雨水冲刷得像干涸的河床。蹲下细看，树根缝隙里还残留着几颗干瘪的桔子，表皮皱巴巴的，像老人的脸。
小时候总觉得桔子太酸，现在回想起来，那些酸涩的滋味，倒成了记忆中最特别的甜。今天在地铁站台，看见一位老人抱着一袋桔子，塑料袋上还挂着水珠，在冷光下闪着微光。他弯着腰，像一棵被风雨压弯的老树。那一刻，我突然明白，原来我们每个人，都是别人生命里的桔子树——年轻时，有人摘走我们青涩的果实；年老时，我们也会留下甜美的馈赠。那些岁月在树皮上刻下的痕迹，终将成为别人故事里最温暖的篇章。
黄昏时分，我给桔子树浇了水。水珠顺着枝叶滚落，在阳光下折射出细碎的光。树影在墙面上摇晃，仿佛在讲述一个关于生长与告别、苦涩与甘甜的故事。或许生命本就是棵桔子树，我们终将在某个清晨，把最饱满的果实，留给懂得品尝的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