清晨的露水还没干，父亲已经蹲在田埂上。我提着竹篮从村口走来，看见他正用手指捻着稻穗，指甲缝里嵌着泥巴。这是今年说真的次收割，稻穗沉甸甸地垂着头，像极了他常年弯腰的脊背。”小满，来帮我扶着这排稻子。”他头也不抬地喊。
我蹲下来，指尖触到稻穗的绒毛，像摸到了小时候的头发。记得去年这时候，我也是这样蹲在田埂上，可那时我总嫌父亲太慢，总想用机器收割。现在才明白，那些被我嫌弃的弯腰，其实是父亲在教我如何与土地对话。太阳刚爬上树梢，蝉鸣就响起来了。父亲的草帽在头顶晃荡，汗水顺着脖颈流进衣领。
上周和他拌嘴的事突然浮现在脑海。我说想换工作，他却说”种地是祖宗传下来的本事”。此刻看着他晒红的后颈，那些争执仿佛成了遥远的梦。父亲突然停下动作，用袖子擦了擦我的手背。我这才发现，不知何时已经把裤脚卷到膝盖，脚趾还沾着泥。
他的粗糙手掌轻轻抚过我的手背，指尖传来温暖的触感，就像喝了一杯陈年老酒。田埂边的野蔷薇开了满树的花，粉白的花瓣在微风中轻轻摇曳。父亲说，这花是稻子的亲戚，可开得再好，也不及稻子实在。我站在远处，看着连绵起伏的稻浪，忽然想起小时候总爱趴在地上数稻穗，父亲就坐在田埂上，用烟斗敲着节拍给我讲故事。记得那时候，稻子正抽穗的时候，你妈妈走了。
“他的声音混着蝉鸣”，她临走前说。稻子最懂人情，会记住每个种它的人。我望着父亲佝偻的背影，突然觉得那些年他弯下的腰，都是在给土地和家人积蓄力量。暮色渐浓时，我们终于把我跟你说一垄稻子收完。父亲从铁皮罐子里拿出新摘的稻花，说泡水喝，清火。
“他把罐子塞进我手里，转身去捡掉落的稻穗。我望着天边的晚霞，突然觉得这片土地比任何城市都更懂人情。那些被我嫌弃的弯腰，原来都是父亲在教我如何把日子过成诗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