今天下雨，我没带伞，就撑了把旧折叠伞，走在老城区的巷子里。雨水顺着伞骨往下淌，像谁在轻轻敲打我的头。路过一家小面馆，门口挂着褪色的红布帘，老板娘在门口摆了个小凳，说：“来一碗热面，喝点酒暖暖身子。”我愣了一下，这地方我以前来过，但已经好几年没回了。我点了一碗红油抄手，又加了半瓶本地酿的米酒，老板娘笑着递过来，说：“喝醉了才记得这味道。
”我一口喝下去，辣得眼睛发烫，但心里却突然空了。小时候，我总在夏天的傍晚和我爸坐在巷口的台阶上，他喝一口凉茶，我喝一口冰酸梅汤，他讲他年轻时在工地干过活，讲过他喝醉过一次，醉倒在工地的铁皮棚下，醒来时发现工友在给他盖被子，说他“像条狗一样蜷着，但眼睛亮着”。我忽然觉得，我好像也喝过酒，只是忘了。那年我二十出头，和几个朋友在城郊的烧烤摊上，喝到半夜，大家说要“醉一次，看世界”。我醉了，坐在路边，看路灯下的人影晃动，像电影里的剪影。
我问那个穿白衬衫的姑娘：”你是不是也喝醉了？”她笑了笑，说：”我刚从医院出来，我爸说我不该喝，可我就是想试试。”后来我再也没见过她，也再没喝过酒。直到今天，我坐在那家面馆里，看着窗外雨滴滑过玻璃，突然想起那晚的风，像现在一样，吹得人有点晕。我问老板娘：”你小时候喝醉过吗？”
她摇了摇头，告诉我她从未尝过酒的滋味，不过她母亲年轻时曾有过一次醉酒的经历，当时她就坐在门口，看着雨，说她看到了星星。那一刻，我意识到，醉酒或许不是失态，而是灵魂暂时后退，得以看清自己原本的面貌。低头看着碗里红油浮起的抄手，那红油像是血，又像梦。我轻轻放下酒瓶，雨依旧下着，巷口那盏老路灯亮着，仿佛在等待着什么人归来。
我走出门，风把我的头发吹乱，我笑了。原来我一直在等一个喝醉的自己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