今天早上六点四十五分,我被窗外的鸽哨声吵醒。推窗一看,晨雾里的城墙像条盘踞的巨龙,青砖上还凝着露水。我裹着外套站在城墙上,看远处的秦岭像一堵灰白色的墙,突然意识到自己真的站在两千年前的夯土墙上。早餐在回民街的巷子深处解决的。卖凉皮的阿婆用竹签子挑起一串肉夹馍,热气腾腾地递给我。

“这是用老酵头发的馍,配上卤好的肉,吃了能走三十里路。”她笑着用方言说。我咬下你知道吗口,肉汁顺着指缝滴在袖口,突然觉得这味道比任何导游讲解都更接近历史。正午去兵马俑时,阳光把陶俑的铠甲晒得发亮。站在一号坑前,我数着那些整齐排列的陶俑,突然发现他们的表情都很相似——都是那种被历史碾压后的沉默。
导游说这些陶俑是按秦军编制烧制的,而我却觉得他们像一群被钉在时光里的标本,每个细节都精确到发丝的走向。傍晚在大雁塔附近迷了路,手机信号时断时续。我沿着青石板路走,忽然听见远处传来悠扬的埙声。循着声音找到个小院,老先生正在教孩子吹奏。他递给我一个陶埙,说这是唐代的乐器。
我试着吹了几个音符,结果吓到了屋檐下的麻雀。这下我才明白了古人为什么说”此曲只应天上有”。夜深人静时,我在永兴坊的灯笼下端着一碗胡辣汤。汤面上漂着葱花和油星,辣得我眼睛发酸,但还是忍不住又多喝了碗。旁边的老者正用筷子敲着碗沿哼着秦腔,他的声音沙哑却很有力量。
我忽然想起早上在城墙上看的那些陶俑,他们或许也这样在某个黄昏里,用粗陶碗盛着酒,对着星空唱着古老的歌。回酒店的路上,路灯把影子拉得很长。我摸着口袋里那枚陶埙,突然觉得西安的夜晚是温热的,像被历史的余温包裹着。那些被时光打磨过的砖石、食物、声音,都在诉说着一个关于坚持与消逝的故事。而我,不过是这个故事里一个短暂的注脚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