今夜雨下得真大,敲着瓦片像谁在打鼓,我坐在东厢房的矮凳上,手里捧着半碗刚煮好的茶,茶色微黄,叶子沉底,浮着几片枯叶,像是秋天遗落的信。这茶是昨日从城南老茶铺买来的,掌柜是个白发老头,说这茶是前朝遗种,泡开后能“通心神”。我半信半疑,今夜倒真觉得脑子清明了些,不像平日昏昏沉沉,像被官府的文书压着喘。我记下这雨夜,不是为了留作后人看,只是想让自己的心不被日子磨平。今早还去城东的庙会,看见一个小女孩在卖纸灯笼,灯笼上画着飞天,她一边喊“买灯,买灯”,一边笑得眼睛弯成月牙。

我买了一个红色的灯笼,上面写着”平安”两个字。她没收钱,只说”你不买,灯就飞不起来”。我愣了一下,后来才明白,她大概是想说,人心里有光,灯自然就能亮。今天我穿了一件旧青布袍,是母亲留下的,袖口磨得发白,但还能穿。我常穿它,不是因为好看,而是因为它像一块旧布,裹住我,让我觉得踏实。
前些日子,路上遇见了一个老农,蹲在路边,手里捧着半块发霉的饼。我问他怎么不回家,他说:”我儿子在当兵,说要回来过年,可我怕他走得太远,就在这等。”我听了,心里一酸,又觉得荒唐——一个老农,竟把希望系在兵卒的归期上。今夜风小了,雨也停了。
我点了一盏油灯,灯芯微颤,像在呼吸。我翻开那本旧册子,是前年我抄的《诗经》片段,边角已卷,字迹也有些模糊。我忽然想,也许古人写日记,不是为了传世,而是为了在某个雨夜,能听见自己心里的声音。我写下这些,不是为了谁读,只是想告诉自己:我还在活着,还在看,还在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