今天下午突然下起大雨，像谁在天上拧开了水龙头，噼里啪啦地砸在训练场的铁皮棚顶上。我正蹲在灶台边搅着锅里的米饭，水汽混着油星子往上冒，熏得我眼睛发酸。班长说这雨下得不正常，往年这时候都晒着太阳，今年却连个晴天都见不着。我听着这话，心里突然就有点发闷——不是因为下雨，而是因为，这雨好像在提醒我，我们已经在这片荒地上待了快三个月了。炊事班的活儿从来不是轻松的。
早上五点就得起床，检查灶具、烧水、备菜，锅碗瓢盆堆成小山，像在等一场不会来的饭。今天我负责炒青菜，可菜叶子蔫得厉害，一掐就断，我炒出来那盘菜，颜色发灰，油星子都快浮到锅盖上了。班长走过来，没说啥，只轻轻拍了下我的肩：“别急，菜是活的，人也得活着。”我愣了一下，忽然觉得他的话像雨后泥土里的味道，踏实，带着点土腥气，却让人安心。晚上训练回来，我坐在宿舍的床上，看着窗外的雨，突然想起老家院子里那棵老梨树。
小时候，每到夏天，妈妈总是会摘下熟透的梨子给我吃，那味道甜得让人觉得整个喉咙都要被甜到发腻。现在，即便是水果，我也只能靠着补给站提供的塑料袋装的，味道寡淡得像泡了很久的茶。翻看去年冬天拍的全家福照片，爸爸站在门口，手里举着一袋糖，笑得非常开心。那一刻，我眼眶湿润，但没敢让眼泪掉下来，怕被旁边打游戏的战友听到。今天晚上，我梦见了老家的厨房，锅里炖着红烧肉，香味飘得满屋都是。
醒来的时候，雨还在下，但宿舍的灯亮着，有人在低声哼歌，是那首《我的祖国》。我听见了，也跟着哼了一句，声音有点沙哑，像被风吹过好长时间的旧唱片。其实，军旅的日子不全是铁打的纪律和口号。它有时候是雨夜的炊烟，是饭菜里的咸淡，是战友之间一句没说出口的“你最近还好吗”。我也不知道自己能不能熬到退伍，但我知道，我正在学会，怎么在没有家的地方，把日子过得有温度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