今天又下起了雨，教室的玻璃窗上凝着水珠，像无数只小眼睛在注视着我。我站在讲台前，看着台下四十多双眼睛，突然觉得这些水珠比平时更清晰了——它们折射着不同形状的光，有的像碎钻，有的像玻璃碎片，还有的像被揉皱的纸团。早上七点四十五分，我照例提前到校打开教室门。走廊里飘着潮湿的泥土味，和着早餐店飘来的豆浆香气。我正往讲台上的花瓶里加水，突然听见楼梯间传来熟悉的脚步声。
是小雨，她又迟到了。这个总穿米色毛衣的女生，像只蜗牛般慢慢挪进教室，发梢还挂着雨珠。我看着她手忙脚乱地擦头发，突然想起上周她交来的作文，里面写”老师就像春天的风，总在我不经意时轻轻拂过”。此刻她睫毛上的水珠，倒真像被风揉碎的星光。上午节课，我站在走廊尽头看学生们排队去食堂。
小雨和同桌挤在队伍最后面，突然她踮起脚尖，把一张皱巴巴的纸条塞进我手里。纸条上画着歪歪扭扭的太阳和小花，旁边写着”老师今天笑得像太阳”。我拿着纸条走到窗边，看见她正偷偷往我这边探头，睫毛上还挂着未干的水珠。这时我注意到窗外的雨不知何时已经停了，阳光穿过云层，在她脸上洒下细碎的光斑。中午和同事在教师餐厅吃饭时，我特意多要了两份青菜。
隔壁桌的李老师正在给实习生讲评课，她举着筷子的手势和我年轻时一模一样。我们聊起上周的公开课，她突然说：”你班那个总爱打瞌睡的男生，今天主动举手回答问题了。”我望着窗外飘过的云朵，想起早上那个迟到了十分钟的女生，突然觉得这些细碎的时光，像雨滴落在荷叶上的声音，明明嘈杂却格外清晰。放学时我路过操场，看见小雨在和几个女生跳皮筋。她穿着那件米色毛衣，发梢还带着清晨的水汽。
我站在远处看着她们嬉闹的身影，忽然想起二十年前自己也是这样，总在放学后躲在教室窗边，看操场上追逐的影子。此刻夕阳把她们的影子拉得很长，像一串串跳动的音符。回家路上经过便利店，买了两瓶矿泉水。路过小区门口的公告栏时，发现有人贴了租房信息。我站在路灯下看了很久，直到路灯熄灭，才想起今天是星期三，而明天又是星期四。
这些日子像被雨水泡过的纸，明明很重，却总在不经意间被风吹散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