今天早上出门，阳光是那种薄薄的、懒洋洋的，像被水洗过一样，照在脸上有点发烫。我本来是想绕路去小区后头那片空地，结果一拐弯，就看见那棵老杨树在风里晃着，叶子全冒出来了——不是绿得发亮那种，是那种带着点黄边的嫩绿，像刚从土里钻出来的小手，怯生生地探着头。我停在树下，站了好久。这棵杨树我认识，它就在小区东头，十年前种的，那时候还是光秃秃的，冬天的风一吹，枝条像刀片一样直直地指向天空。现在春天来了，它突然就活了，叶子哗啦啦地冒出来，风一吹，整棵树就抖，像在打喷嚏。
我蹲下来，轻轻抚摸着树干，那树皮的质感粗糙，仿佛触摸着一位老人的手背，上面布满了岁月留下的痕迹。最让我感到惊讶的是，这棵树开的花与春天常见的花截然不同。通常杨树既不结果也不开花，但今天我看到枝头有细小的淡黄色绒毛，宛如被风吹散的蒲公英种子，其实那是它的花，却藏在叶间，仿佛藏着什么小秘密。我翻看了手机里的旧照片，去年这个时候，这棵树还是光秃秃的，而今年突然间绿意盎然，连树影都显得更加宽广，阳光透过叶缝洒在地面上，仿佛撒了一地的金子。我坐在树根旁，品着热茶，恰好邻居张阿姨牵着狗经过，她笑着对狗说：“这树真神奇，去年我还以为它只是在发芽，没想到今年真的长出了新叶。”
她说到这句话时，眼睛亮晶晶的，好像也看见了春天。我突然间想到，春天不只是天气暖和了，还有些东西好像被唤醒了一样——比如说杨树，比如说我自己。前两天，我还觉得工作太累，生活像在水泥地上行走，可如今，在杨树下，一阵风过，心里竟有种轻松。它不说话，不争不抢，只是静静生长，一年又一年，从冬天的沉默，到春天的葱郁，像是在提醒我：人也应该学会放慢脚步，稍作停留，好好看看。今天回的路上，我又特意绕了个弯，想再看看它。
它还在晃，叶子在风里翻飞，像在跳舞。我忽然想，也许我们每个人，都是一棵杨树——不耀眼，不喧哗，但只要春天来了，就一定会发芽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