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年冬天特别冷,冷得连故事都会结冰。我坐在老茶馆的藤椅上,看着窗外的雪片像碎纸屑一样飘落。茶馆里只坐着两个人,一个裹着貂皮大衣的老人,一个穿着薄棉袄的年轻姑娘。老人面前的茶壶冒着热气,姑娘的睫毛上凝着霜花。”王雪,你又来了。

老人用拐杖轻轻敲打着茶几,发出的声音仿佛砂纸在磨砺着老旧的木头。他抬头看向我,说道:“今天是第十三个雪天,你总是说要听故事,可每次都只听到一半。”我低头看着手中那本泛黄的笔记本,封面上还残留着一块冻硬的柿子。这本笔记本是去年冬天在医院捡到的,当时我正躺在病床上,医生说我的记忆像被雪覆盖的田野,只剩下零星的草尖。为了找回那些失去的记忆,我在康复期间发明了“故事会”,每天给不同的人讲一个故事。今天的故事,是关于一个能说话的雪人。
我听见自己的声音在空荡的茶馆里回响着,那是一个雪人,可他不是童话里的那种,他是……他是……话还没说完,我突然停住了,指尖不自觉地摩挲着笔记本的边缘。那些褶皱里藏着我最深的恐惧——关于那场大火,关于那本被烧毁的日记,关于我为什么会在意雪夜独自醒来,却始终记不清自己是谁。老者摘下老花镜,镜片上结着冰花,他说:“你总是这样,说到关键处就卡壳。”他从怀里掏出个铁盒,盒子里发出金属碰撞的脆响,那是你上次讲的故事的结局,想听吗?我看着盒子里泛黄的纸页,忽然想起那个雨夜。
那天我抱着烧焦的笔记本冲进医院,护士说我的体温比正常人低了三度。而现在,我的手指触到纸页上熟悉的字迹,那些字迹像雪花般在眼前融化:”雪人说,他记得你,但你却不记得他。” “等等。”我突然站起来,茶杯里的水纹荡开涟漪,”你认识那个雪人?” 老人的皱纹里泛起笑意:”他是我儿子,二十年前在雪夜失踪的。
他用颤抖的手指点着纸页,”你写的故事里,雪人真的化成了水,但其实…“窗外的雪势突然大了起来,我看到自己的影子在玻璃上扭曲变形。记忆像被风吹散的雪花,有几片飘进脑海:仓库里火光冲天,自己抱着笔记本,还有那个穿着红色羽绒服的男孩,他手里的正是这本笔记本。”我记起来了。”我的声音带着哭腔,”那场大火是仓库失火,我为了救那本日记…不,是为了救那个叫小雪的男孩。”我突然意识到什么,”等等,小雪?
” 老人的呼吸变得急促:”你终于想起来了。”他颤抖着抚摸铁盒,”你就是小雪,那个在雪夜失踪的男孩。” 我看着窗外的雪,突然明白为什么每次讲故事都会卡住。那些故事里藏着的,是二十年前那个雪夜,我为了救小雪而失去的记忆。而现在,我终于能完整地讲完那个故事了。
“雪人说,他记得你,但你却不记得他。”我对着窗外的雪说,”但其实,你一直都在找他。” 老人突然站起来,他的影子在雪光中拉得很长:”该走了,天快黑了。”他把铁盒塞进我怀里,”记住,故事会不是为了找回记忆,而是为了…” 话音未落,雪突然停了。我看见老人的背影消失在雪幕中,而手中的铁盒里,那张泛黄的纸页上,不知何时多了一行小字:”雪人说,他等了你二十年。
“