今天早上六点就下雨了,不是那种小雨,是那种噼里啪啦砸在瓦片上的雨,像谁在屋顶上打鼓。我站在村口那棵老槐树下,手里攥着一把旧伞,伞面已经发黄,边角还裂了道缝。这雨下得挺久,我本来想早点去镇上买药,结果路滑,车子开不进村,只能步行。沈浩是去年夏天才调到这个村的,我之前没见过他,只在镇上开会时听过名字。他不是那种穿西装、坐车、谈政策的干部,他总是背着个帆布包,走村串户,蹲在老乡家的门槛上喝一碗粗茶。

我第一次见到他,是在他家门口的晒谷场上,他蹲在地上翻阅文件,顺便向一位老农询问:“今年的稻子收成如何?是不是比去年少了些?”老农叹了口气,说:“今年旱得太厉害,年轻人都去城里打工了,现在种地的只剩下我一个人。”后来我才知道,沈浩在县里是个“优秀干部”,但他并不看重这个称号。他常说:“我来这里,不是为了成为英雄,而是想让老百姓知道,有人真正在听他们的话。”
今天他来了,手里提着一包药,说是给村里几个高血压病人送的。他走得慢悠悠的,每到一户人家,都会轻声询问:“家里有锅吗?有米吗?”他的声音不大,却给人一种踏实感,就像老树根深深扎进土里。雨还在不停地下着,我坐在村头的石墩上,看着他将药分发给老人,又帮一个孩子背上书包送到学校门口。
雨滴落在身上,给人一种暖意,仿佛慢慢渗入了心田。我内心深处有些畏惧,害怕自己会变成只在会议上发言,却对老百姓真正需要什么一无所知的人。然而,沈浩让我明白,一句简单的“你家有米吗”比任何官方报告都更有分量。在他离开时,他没有提及回城的事,也没有承诺何时归来,只是在村口的老槐树下轻轻拍了拍我的肩膀,说:“日子还长,别急。”
” 我笑了,雨还在下,可心里,好像已经不冷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