凌晨两点,窗外的雨声像是指甲刮过玻璃,一声一声,急促又刺耳。我盯着电脑屏幕上闪烁的光标,已经发呆了整整一个小时。屏幕上只有一行字:《一刀》,这是我的新书名,但光标后面空空荡荡,连个标点符号都没有。说起来有意思,我是个写悬疑小说的,平时最擅长编造离奇的故事,可到了自己卡文的时候,那种焦虑感比笔下的人物还要真实。为了寻找灵感,我决定出门走走。
老城区的理发店大多保留着旧时光的味道,发胶、旧报纸和剪刀的金属气息交织在一起。推开半掩的木门,门轴发出一声沉闷的吱呀。店里灯光昏暗,角落里一盏老式落地灯亮着。空气里混着焦糊味和陈年木头的气息,让人忍不住想打喷嚏。”来了?”
“您好,随便坐。” 这个声音是从镜子后面传出来的。我转头看去,发现是一位穿着深灰色唐装的老者,他正坐在一张有划痕的转椅上,专注地擦拭着一把看起来很旧的剪刀。那把剪刀被擦得很亮,在昏黄的灯光下泛着冷冽的光。”要剪头发吗?”
”我试探着问了一句。“剪头发,也剪烦恼。”老头抬起头,露出一双浑浊却精明的眼睛,嘴角挂着似笑非笑的弧度,“小伙子,看你印堂发黑,最近是不是睡不好?” 我心里咯噔一下。这话说得有点邪门,但我还是坐下了。
我本来就是来寻找灵感的,这种氛围正好合我心意。整个理发过程出奇地安静,老裁缝的手法很稳,剪刀”咔嚓咔嚓”的节奏感很强,听着让人心里发慌。每次剪一下,头皮都跟着一紧,好像有什么东西顺着发根往脑子里钻。
“理发时,老头突然开口,剪刀没有停下。”你是在写小说吗?”我下意识地回答。”写鬼故事,还是写人的故事?”
”老头的手指轻轻搭在我的头顶,像是在抚摸一件易碎的瓷器。“写悬疑的。”我说。“悬疑好啊,悬疑就是把人往死胡同里逼。”老头笑了,露出一口参差不齐的黄牙,“我这把剪刀,专剪那些剪不断的缘分。
我有些紧张,想换个话题,结果发现头发修剪得差不多了。老头拿起镜子,对着我的脸照了照,满意地点点头,说:”修剪得不错,精神多了。不过…“他顿了顿,把镜子递给我,说:”你自己看看,头发短了,可脖子后面好像多了一道痕迹。”
” 我接过镜子,心脏猛地漏跳了一拍。镜子里的我,头发确实短了,精神了不少,但我的后颈处,皮肤苍白得有些过分,隐约有一道红色的划痕,像是一道还没愈合的伤口。“可能是……抓痕?”我胡乱找了个借口,付了钱,逃也似地离开了理发店。回到家,我打开电脑,灵感像洪水一样涌了出来。
我飞快地敲击着键盘,把刚才在理发店看到的那些画面,还有耳边听到的声音,以及脖子上那道若隐若现的痕迹,全都写进了小说里。故事的主人公,是一位去老理发店剪头发的作家。当他的头发被剪下的那一刻,他突然发现,自己剪掉的不是头发,而是那些珍贵的记忆。正当我写到高潮部分时,突然感到一阵眩晕。我走到卫生间洗了把脸,试图让自己清醒一下。当我抬起头,看着镜中的自己时,愣住了。
镜子里的我,脖子上那道红色的划痕不见了,取而代之的是几根长长的黑发,从我的后颈处垂下来,一直延伸到锁骨。我的头发,怎么又变长了?这太荒谬了。我明明刚剪过头发。我伸手去摸,那些头发冰凉、僵硬,像是某种死去的昆虫尸体。
夜深人静时,突然响起了轻柔的敲门声,在寂静中显得格外清晰。“咚、咚、咚”,我透过猫眼向外望去,楼道一片漆黑,因为感应灯坏了。我屏住呼吸,静静地聆听,敲门声却悄然停止了。
过会儿,我又听见声音从窗户传来,”咚、咚、咚”,声音不大,但明显是从窗户传出来的。我猛地一瞧,窗户紧闭着,窗帘也拉得严丝合缝,一点缝隙都没有。
我颤抖着手拉开了窗帘的一角,外面的雨已经停了,月亮被乌云遮住,只剩下惨白的光。窗外,一个身穿灰色唐装的人站在那里,手中握着一把寒光闪闪的剪刀,正对着我窗户上的倒影慢慢举起。这一幕吓得我浑身一软,直接瘫坐在地上。我迅速跑回电脑前,疯狂地删除和修改着刚才写的内容。
那个故事不能这么写。我不能成为故事里的一部分。我把”剪掉头发”的情节删掉,改成主角发现理发师是鬼,然后逃跑。我一边打字一边祈祷,希望这只是个噩梦。可当我看向镜子时,彻底绝望了。
我对着镜子坐在电脑前,手指在键盘上飞快敲击。脖子上那道红痕又出现了,比上次更深,甚至渗出鲜血。头发再次疯长,像黑蛇般缠绕着我的脸和手,钻进嘴里。耳边突然传来清脆的剪刀声。
我突然用手捂住脖子,发现手里抓着的不是头发,而是一团黑乎乎的东西。我松开手,那团东西落在地上,竟是一缕还在微微颤动的头发。我抬起头,目光转向房间的角落,发现那里不知何时多了一把椅子,椅子上坐着一个穿灰色唐装的老头,手里拿着那把剪刀,正对着我笑。“小伙子,你的故事改得挺不错的。”
“老人说,‘但是,结局呢?’ 我想尖叫,却发不出声音。我的喉咙像被黑色的头发堵死了一样。“结局就是……”老人慢慢站起来,一步步向我靠近,“把剩下的都剪掉。” 他举起剪刀,向我冲过来。
我突然醒来,大口喘着气,手心全是冷汗。屏幕上显示着一行字:“结局就是,他把剪刀扔进了火里,烧成了灰烬。”我松了一口气,擦了擦额头的汗,意识到这只是一场梦。
我揉了揉脖子,那里有些发痒。我站起身,走到卫生间,对着镜子洗脸。头发有些凌乱,脸上也有些苍白,整个人看起来有些疲惫。我伸手去抓头发,想把它理顺。就在我的手触碰到头发的那一刻,我感觉到指尖传来一阵刺骨的寒意。
我下意识地缩回手,看向镜子。镜子里的我正对着我笑。后颈那道红色的划痕缓缓裂开,像一张张开的嘴。我猛地关灯,冲回房间,抓起刚写完的手稿冲出家门。跑到楼下买了瓶打火机,又到小区垃圾桶旁,一把火烧掉了手稿。
火焰腾空而起,照亮了我惊恐的脸庞,看着纸张在火焰中化为灰烬,我的心中终于涌起一丝安宁。就在这时,身后传来了“咔嚓”一声响。
猛地回头一看,垃圾桶边上不知何时站着个穿着一件灰色唐装的老头。他正要冲过来,手里还拿着把剪刀,冲着我笑。他这么一说,我顿时明白了,原来他是在用“烧”的话逗我。我一个箭步冲出小区,跑过花园,穿过楼道,一口气跑到大街上。
我大口喘着气,靠在路灯下,看着手里的打火机。我想再烧点什么,可是打火机里没有气了。就在这时,我感觉到有什么东西落在了我的肩膀上。
我僵硬地抬起头,看向路灯下的倒影。路灯昏黄的光晕里,我看到了自己的肩膀上,趴着一个穿着灰色唐装的小老头,手里拿着那把剪刀,正对着我的脖子,轻轻地剪了一下。“咔嚓。” 我的头,缓缓地落了下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