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下得很大，砸在便利店的玻璃门上，发出那种沉闷的、像是重物落地的声音。便利店名叫“万家灯火”，招牌上的霓虹灯管有一半已经坏了，只有“万”字还在忽明忽暗地闪烁着，像是一只充血的眼睛。我站在收银台后面，百无聊赖地转着手里的圆珠笔。这是我在这家店打工的个月，也是我决定下载那个叫“每天一个鬼故事”的APP的第十四天。这地方安静得有些过分。
除了雨声，就只有冷柜压缩机在嗡嗡作响，像一只被困在墙壁上的大苍蝇。墙上的挂钟指向凌晨两点，指针每一下都在“咔嚓、咔嚓”响，像是在敲打我的神经。门上的电子铃响了，风裹挟着湿意卷了进来，门口的灯带随之亮起。走进来的是一位老头，他穿着洗得发白的灰色夹克，左脚有些跛，提着个黑塑料袋。
这就是老陈，我们店里的常客。他总是准点来，每晚十一点半雷打不动。买上一包”软白沙”和一瓶矿泉水，然后找个角落坐下，抽完烟后又坐一会儿才走。”老陈，来啦？”我随口应了一句，眼睛还盯着手机。他没说话，只是点了点，然后走到柜台，放下烟和水。
他的脸色很苍白，那种苍白并不是健康的白，更像是从坟墓里刚爬出来的一样，透着一股死气沉沉的灰败气息。我用手机扫码付款时，手机屏幕上突然跳出一个弹窗，是那个APP的通知：“今日更新：凌晨两点的便利店，那个不存在的店员。”我愣了一下，手指悬在屏幕上方，心里莫名地升起一股寒意。
这到底是巧合呢，还是说这个APP真的能感知周围的环境？老陈突然插话问道：“小伙子，这家店是你开的？”
他的声音沙哑得像是喉咙里掺了沙子。“不是，我是打工的。”我脱口而出，但随即觉得有些不对劲。以前老陈从不和我多说话，他总是默默买东西然后离开，就像我不存在一样。“打工的……”老陈重复道，嘴角浮现出一丝古怪的笑意，“那你应该知道，这店以前发生过什么事吧？”
我放下手机，不耐烦地笑了笑：“这店开了五年了，什么没见过？您要是想听八卦，门口网吧就是。” 老陈没笑，他盯着我，那双眍䁖的眼睛仿佛要穿透我。过了好一会儿，他才慢吞吞地说：“不是八卦，是故事。
“那个‘更新’的故事，你是指什么？”我皱起眉头问道。“哦，是那个APP。”老陈指了指我手里的手机。
我低头一看，APP界面静静地躺在那里，没有弹窗，也没有提示。但我刚才明明看到了。“大爷，您是不是没睡醒？”我有些尴尬地笑了笑，把手机揣进兜里，“您早点回去休息吧，外面雨大。” 老陈摇了摇头，他弯下腰，从那个黑色的塑料袋里掏出一样东西，放在柜台上。
那是个老式MP3播放器，屏幕裂了道缝。老陈轻声说道：”我以前也是个店员，在这家’万家灯火’的店里。”我的心猛地一颤。这简直像恐怖故事的开场白。
“后来呢？”我鬼使神差地问了一句。“后来，我死了。”老陈抬起头，直勾勾地看着我，“在一个雨夜，也是这样的雨夜。我是被那个APP害死的。
后背一阵发凉，冷汗瞬间冒了出来。下意识看向门口，雨还在下。不知为什么，那扇玻璃门仿佛一层薄纸，随时会碎裂。“那个APP……”我结结巴巴地问，“它……它怎么会害死人？”“因为它收集故事。”老陈的声音飘忽不定，就像从很远的地方传来，“它收集了太多人的恐惧，然后……它就想要一个新的故事。
一个活人的故事。它需要一个主角。老陈轻轻敲打着手中的木偶，声音清脆响亮。今晚，故事更新了。主角是你。
我下意识地向后退了一步，一个踉跄撞到了身后的货架。货架上的薯片掉下来几包，发出”哗啦”的脆响。老陈站直了身体，在昏暗的灯光下，他的身影显得格外高挑。他不再跛脚，走路的姿势变得轻盈而诡异。
“小伙子，别怕。”老陈微笑着，那笑容裂到了耳根，露出了满口黑漆漆的牙齿，“这故事很有趣，你一定会喜欢的。就像我一样。” 就在这时，便利店的灯光突然闪烁了几下，然后彻底熄灭。黑暗瞬间吞噬了一切，只有窗外的雨水反射着微弱的月光，在地板上投下斑驳的影子。
“叮咚——”门铃响了。这次来的不是老陈。一个穿店员制服的年轻人走了进来。他手里拿着一包烟，脸上写满了困惑。他走到柜台前，放下烟，抬头看向我。
年轻的声音充满活力，问我烟多少钱。我手里紧攥着MP3播放器，站在那里，有些发愣。耳边突然传来老陈的声音，轻声提醒我：“故事更新了，欢迎加入。”
我低头看向柜台，老陈留下的那个黑色塑料袋不见了，上面只留下了一张皱巴巴的收据。我拿起收据，上面一行小字写着：”新店员小林，入职日期：2023年10月24日，凌晨2:00”。我想要开口喊住他，却发现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。低头看向自己的手，那双手开始变得透明，像是被雨水淋湿的水彩画，正在慢慢变得模糊不清。我看见那个年轻人正拿着烟，疑惑地看着我：”老板？”
我张开嘴想说些什么，想告诉他赶紧跑，想讲述那个APP的故事，但只能发出“咯咯”的笑声。随着身体逐渐僵硬，意识也开始变得模糊。在那片黑暗中，我模糊地看到了老陈的身影，他穿着那件已经洗得发白的灰色夹克，手里拿着一包“软白沙”，脸上带着一种诡异的微笑。
他走到柜台前，拿起年轻人放在那里的烟，熟练地扫了下二维码。”一共十五块。”收银机发出清脆的响声。黑暗中我听见那个APP的声音，欢快地说道：”新故事完成。感谢您的参与，明天见。”雨还在下，敲打着玻璃门，发出沉闷的响声。
但我知道，那扇门已经锁死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