今天下午三点，我路过城东那条老巷子，巷口的便利店门口，一个穿灰外套的女人坐在台阶上，头发是深褐色的，长到腰间，像被风吹乱的草。她手里捏着一张皱巴巴的纸，上面是半张被撕掉的公交卡。我本来没注意，直到她抬头看我，眼睛是那种冷得发亮的灰，像冬天的湖面，不反光，也不暖。我愣了一下，心想这人怎么这么像美杜莎——不是神话里那个把人变成石头的女妖，是那种在古希腊壁画里，披着蛇发、眼神像刀子的女巫。可她没穿长袍，也没戴头饰，只是安静地坐着，像被世界遗忘了一样。
我本来是想走开，结果她突然开口：”你见过蛇吗？不是那种在公园爬的，是那种会说话的，会看人眼睛的。”声音很轻，像风吹过铁皮屋顶。我点点头，说：”见过，小时候在老家后山见过，一条黑的，尾巴一甩就钻进草里了。” 她笑了一下，带着一丝苦涩，说：”可它们不会说话。”
它们只是盯着看，时间一长，人就会变。我忽然觉得她不是在讲蛇，她其实是在说自己。她的眼神冷得不像是愤怒，更像是被看穿后的沉默。我突然想起美术课上老师讲的美杜莎，说她原本是个普通人，后来被嫉妒和仇恨吞噬，才变成蛇发女妖。可现在我明白了，也许她不是被诅咒，而是被世界拒绝得太久了。
她抬头看了看天，灰蒙蒙的，像她头发的颜色。她说话时语气平静：”小时候我也爱画画，画了很多眼睛，画人看着人，眼神里好像藏着什么。后来爸妈说，你画的都是坏东西，得改，得变好。我就再没动过笔。后来我开始看人，看他们怎么躲着看我，怎么绕着走，怎么假装没看见。”
我坐在她旁边，没说话。风从巷口吹进来，混着雨的气息。她起身把公交卡放进旧铁盒，说：”明天我还要去那边的超市买点吃的，然后就走。我不想去别人家，也不想去医院，就想在街角坐一会儿，看人怎么走。”我问她：”你怕吗？”
” 她摇头：“怕什么？怕被看见？怕被变成石头？不，我怕的是，我明明能看见别人，却没人愿意看我一眼。” 我忽然觉得，美杜莎不是怪物，她只是太早学会了沉默，太早明白了人与人之间的距离，像一道墙，越建越高，越建越冷。
那天晚上，我做了个梦。梦里，我变成了一条蛇，穿梭在城市的街巷中。看着周围的人群，他们的眼神像水晶一样，清澈透明，却仿佛看不到什么光。当我不起时，窗外的雨停了，天空变得灰暗，像一张旧报纸。我想，每个人心里都藏着一个美丽而强大的存在——她不说话，只是默默地注视着，看着人们如何Handle痛苦，如何隐藏不完美。
而我们，其实都该学着，停下来，看看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