今天天气特别闷，下午三点左右突然下起小雨，雨点敲在阳台的铁皮上，像谁在轻轻敲打旧钟。我蹲在厨房门口翻外公的旧柜子，本来只是想找找他藏在角落的那包陈年茶叶，结果翻出来一个锈迹斑斑的铁皮盒子，盖子上还贴着一张泛黄的纸条：“给小孙女，别忘了春天开花时，去后山看杏树。” 我愣了一下，外公从不写日记，也从不给我留什么“遗言”似的字条。可这张纸条，字迹是他的，歪歪扭扭，像小时候我写作业时被老师批过那样。我打开盒子，里面全是小东西：几枚褪色的硬币，一张1978年的电影票，还有一张泛黄的火车票，目的地是“北京西站”，日期是1983年。
我翻到最底下，是一本用硬纸板糊成的本子，封面写着“1983年5月12日，我终于见到她了”。我心头一颤——那是我外婆去世前一年，外公在日记里写下的。原来他一直记得，记得那个在冬天里病着、却还笑着对他说“别怕，我陪你”晚上，外公总在灯下点一盏小煤油灯，说：“灯亮着，人就不孤单。” 我翻着，看到他写：“今天菜市场卖的萝卜比去年贵了，我买了两斤，煮了汤，给小儿子吃。他现在在工厂上班，每天走三公里路，我担心他累。
我突然鼻子一酸，外公从没说过这些话，可他把所有琐碎都记下来了，像在给时间盖房子，一层层地垒着，悄无声息。我坐在沙发上，看着窗外雨停了，天边透出微光。外公已经走了三年，可他留下的这些字，像老树根一样，扎在我心里。我忽然明白，他不是在写日记，他是在用这种方式，把那些说不出口的爱、那些不敢说的牵挂，悄悄种进我生命的土壤里。我轻轻把盒子合上，放回柜子。
明天我打算去后山，看那棵杏树。如果它开了，我就告诉它——外公说的春天，我记住了。（其实我昨晚梦见他坐在老藤椅上，手里拿着烟斗，笑着说：“小孙女，你长大后，会懂这些事的。”）