今天天气阴得像块湿布，早上出门时还飘着小雨，我路过城东那个老菜市场，看见李力雄蹲在角落里，穿着洗得发白的蓝布衫，手里捏着一把蔫了的青菜，正往一个老太太的篮子里放。那老太太穿着花裙子，头发花白，笑得有点发颤，说：“老李啊，你这菜又便宜，又新鲜，我天天都来。” 我愣了一下，这人我认识，但不是在菜市场，是在小区门口那家修自行车的铺子见过。他以前是工厂的电工，厂子倒闭那年，他没去别的地方，就留在了这个小城，后来干脆开了个菜摊。没人知道他怎么做到的——每天早上五点就出门，背个破旧的帆布包，里面装着几把菜刀、一个搪瓷碗、一包盐，还有几块旧毛巾。
他没有大声叫卖，也不摆出高傲的样子，只是安静地蹲在那里，等着有人来买菜。一次我问他：“你这样图什么？生意不好，还挺累的。”他笑了笑，回答说：“我图的是，有人来买菜，就能知道这个城市里还有人活着，还有人与人之间的关照。”后来我才了解到，他的儿子在外地工作，已经有三年没有回家了。
他女儿小时候得过病，把光了积蓄，后来靠接零活度日。他从来不说自己苦，但我知道，他每天凌晨四点就起床，把菜洗好、切好、码好，只为等有愿意多买两根黄瓜的人。今天有个孩子过来，问：”爷爷，这萝卜多少钱？”李力雄摸摸口袋，掏出五毛钱递过去，笑着对孩子说：”给你，孩子，明天再来，我多给你点。”孩子愣了一下，随后欢快地跑开了。
我站在一旁，突然鼻子一酸。这城市节奏快效率高，人与人之间像隔着玻璃，谁都不愿多看一眼。可李力雄只是蹲在角落，却让整个市场都暖了一点。后来我问他：”你后悔过吗？当初为什么不走？”
他摇了摇头：”我没后悔，活着不是为了赚多少钱，而是能给他人一点光。” 看着那双布满老茧的手，我突然意识到最动人的故事往往藏在沉默里。今天买了两根胡萝卜，付钱时他没收钱，只说：”下次带点鸡蛋来，我给你切小块。” 我点头离开，回头望见他正笑着对穿校服的小女孩说话，阳光从云层里漏下来，照在那把蔫菜上，仿佛也活了。
原来，人活着，真的可以很温柔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