今天晚上翻出老书架上的《聊斋志异》，书页已经泛黄，纸张边缘还留着几道烧焦的痕迹。记得小时候总被爸妈没收，说这是”邪书”，现在想想他们怕的大概不是书里的鬼怪，而是怕我被吓哭。我坐在飘窗边，把台灯调到最暗，窗外的月光正好照在书页上，像给文字镀了层银边。读到《画壁》那章时，突然听见楼下的垃圾桶发出”哐当”一声。我下意识抬头，发现楼下单元楼的窗户都黑着，只有对面楼顶的探照灯在扫视。
这天气本该有风，可此刻连窗帘都没动，连猫都安静得像块石头。我揉了揉眼睛，发现书页上的墨迹竟在微微发亮，仿佛有萤火虫在字缝里游走。故事讲的是书生在山中遇见女鬼，女鬼住在画壁里，用画中世界引诱他。我读到”画中女子笑语盈盈”时，忽然听见身后传来细碎的脚步声。我猛地回头，发现身后空无一人，但书页上的墨迹突然开始流动，像活过来的墨水在纸上蜿蜒。
这种感觉很像小时候看到老宅墙皮剥落，露出底下斑驳的旧画，仿佛有人在时光里偷偷画了什么。我起身想关灯，手刚碰到窗框就僵住了。月光斜斜照进来，在地板上投出个人影，那影子比我的轮廓更清晰，像是有双眼睛正从影子里盯着我。我屏住呼吸，发现书页上的墨迹渐渐聚成模糊的轮廓，那轮廓慢慢显出一张脸——和我一模一样。楼下突然传来狗吠声，我猛然惊醒，发现台灯光晕里漂浮着细小的尘埃，仿佛无数只飞蛾在扑火。
书页上的墨迹又恢复了平静，但手指不自觉地在颤抖。我这才想起，上个月在旧书店淘到这本《聊斋》时，店主说书脊里夹着张泛黄的纸条，上面写着”夜读需慎”四个字。此刻窗外的风终于重新吹起，卷着落叶拍打窗棂。我合上书，发现书页间不知何时多了一张泛黄的剪报，报道某年某月某地出现的”画中鬼”事件。剪报背面用铅笔写着：”别相信眼睛看到的，要相信心里感受到的”。
我盯着那行字，突然觉得今晚的月光格外刺眼，仿佛有无数双眼睛在黑暗中闪烁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