今天早上醒来,窗外的雨声格外清晰。像有人用竹片敲打陶罐,一声声敲碎了昨夜的梦。我裹着旧毛衣坐在窗边,看着雨丝在玻璃上蜿蜒出细密的纹路,突然觉得这天气很适合去山里走走。毕竟连续三天的阴雨让城市里的空气都变得粘稠,而山里的雾气总能让人清醒。八点四十五分,我背着帆布包出了门。

裤脚上还沾着昨夜的泥,鞋底的橡胶已经被磨得发亮。我沿着青石板路往山腰走去,两旁的野蔷薇开得正艳,粉白的花瓣被雨水打湿,在朦胧的晨光中显得格外娇艳。路过老槐树时,我注意到树皮上布满了细密的裂痕,像是老人布满皱纹的脸。树洞里躺着几颗野莓,酸涩的气息混合着潮湿的泥土味道,让我恍然回到了童年,那时常常和小伙伴们一起偷摘野果,被妈妈追着满山跑。在半山腰的观景台,我找了一块石凳坐下,啃着已经凉透的面包。忽然,远处的云层裂开了一道缝隙,金色的阳光如同撒了一地的金箔,洒在起伏的山脊线上。
此刻的光景让我想起去年秋天和父亲一起看日出的情景,那时他还在,而如今我独自一人。山风掠过耳际,带着松针的清香,恍惚间竟觉得他还在身后轻声说”慢点走”。正午时分在山脚的茶馆歇脚,老板娘端来一壶茉莉花茶。茶香混着老式收音机里的评书,让时光像陈年酒一样沉淀。我望着窗外的竹林,忽然发现竹叶上的水珠折射出七种颜色。
前阵子在书店翻阅《山居笔记》时,发现书页间夹着一片枫叶,上面还留着去年深秋的霜痕,触感微凉。下山途中偶遇一位挑山工,他肩上的竹筐里装满了新鲜的山笋,阳光下,汗珠闪烁着微光,他告诉我山里的笋格外鲜甜。买了一筐笋后,走在路上,突然一只野猫从石缝中探出头来舔爪子,那琥珀色的眼睛,竟让我想起了小时候养的那只橘猫,同样那样温顺而好奇地凝视着我。
暮色渐浓时回到城里的小院,把山笋和青菜炒了一盘。锅铲碰撞声里,我突然觉得今天的雨和山风都成了某种隐秘的馈赠。窗外的霓虹开始亮起,而山的轮廓在暮色中渐渐模糊,像一幅未干的水墨画。此刻的我,终于懂得为何古人总说”山中一日,世上千年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