今天早上醒来，窗外的沙尘暴还在继续。我揉着发涩的眼睛，看着阳光从窗帘缝隙里漏进来，像被揉碎的金箔。荷西在厨房里煮咖啡，锅里咕嘟咕嘟地翻着泡泡，蒸汽把他的背影模糊成一团灰影。我突然想起三毛在书中写过，沙漠的风会把人吹成沙丘，可我们却在沙丘上种出了玫瑰。其实我昨天夜里就醒了，盯着天花板上的裂缝发呆。
天花板上的裂纹宛如撒哈拉沙漠的沙纹，蜿蜒曲折，仿佛要爬进我的梦境。我摸了摸枕边的笔记本，纸张已经微微发黄，汗水将墨迹晕染成了淡淡的蓝色。记得刚来时，我总是把日记本藏在枕头底下，生怕被风儿吹走。
纸张安静地躺在掌心，仿佛和沙粒达成了某种默契。荷西又在修那间漏雨的屋子，工装裤沾满沙尘，用铁皮和木板搭出一道临时屏障。我站在屋檐下看他一块块垒起碎石子，突然觉得这场景像极了沙漠里的骆驼，用驼峰般的耐心搬运着生活的碎片。他总说沙漠是块巨大的画布，可我觉得我们才是画布，被风沙一遍遍地涂抹着。
中午去集市买了些咸鱼干，摊主是个戴头巾的老人，皱纹里嵌着沙粒。他用生涩的中文说：”你们是来自远方的星星吗？”我笑着点头，他便把鱼干装进麻布袋，动作轻柔得像在捧着什么珍贵的宝物。回程时经过小卖部，老板娘正用陶罐煮着薄荷茶，青烟袅袅升起，在阳光里织出一道彩虹。傍晚的风突然转了方向，卷着几片干枯的骆驼刺扑向窗户。
我缩在沙发里，看荷西用胶带把破洞的窗帘缝起来。他手背上的老茧蹭过布料，发出细碎的沙沙声。突然想起三毛写过，沙漠的夜晚会把人变成透明的，此刻我却觉得自己的影子在墙上摇晃，像极了沙漠里摇曳的芦苇。
我摸出那本旧日记，翻开夹在其中的干枯仙人掌。它从撒哈拉的某个角落被我们捡回来，如今在窗台上静静生长。我突然明白，原来我们不是在逃离城市，而是在寻找一种更接近生命本质的生存方式。就像沙漠里的仙人掌，用最简单的形态，开出最倔强的花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