今天早上醒来，窗外下着小雨，灰蒙蒙的，像谁在玻璃上轻轻抹了层雾。我本来不想出门，可小区门口那个老张头突然递给我一张纸条，说：“你爸前两天在部队退伍，我帮他找了个老战友，说他以前是狙击手，今天想见见你。”我愣了下，心里咯噔一下——我爸当年在边防部队待了十年，退伍时说要回城，可我从没听他提过他当过狙击手的事。我跟着老张头走到城东那条老巷子，巷口有个破旧的铁皮屋，门上挂着褪色的军绿色布帘。屋里没灯，只有一盏昏黄的台灯在角落亮着。
一个穿着旧军大衣的男人坐在木椅上，头发已经斑白，身边放着一把老式狙击步枪，枪管上还残留着泥土的痕迹。他抬头望了我一眼，眼神平静，仿佛在打量一个久未谋面的老朋友。他轻声问道：“你爸说你小时候总好奇，我打过多少次枪？”我点点头，喉咙有些哽咽。
小时候，每次我问他关于枪械的问题，他总是说：“枪不是用来打人的，是用来保护人的。”那时候我还不太明白，只觉得这是大人的说教。随着时间推移，他开始给我讲起当狙击手的经历。他说，那年边疆风沙很大，冬天冷得刺骨，零下三十度，他得在山头一动不动，长时间地盯着远方敌军的动向。有一次，敌人派了两个人来侦察，他没有立即开枪，而是暗中观察，直到他们走远了，才轻轻一枪，打中了其中一人的脚踝。那人摔倒后，便再没有动弹。
他说，那不是为了杀，而是要让对方明白，这里有人在盯着。后来部队撤退了，他转业回到城市，再也没开过枪。他说，现在他最害怕的不是枪，而是沉默。因为沉默里，藏着太多说不出口的心事。我坐在那里，听着他说完这些话，突然觉得，原来枪口下的沉默，比枪声还要沉重。
那天雨停了，阳光从云缝里漏下来，照在那把旧枪上，像照在一段被遗忘的时光里。我忽然明白，我爸当年说的“保护”，不是用枪，是用一种看不见的耐心，一种不动声色的守望。回家路上，我路过街角的早餐摊，买了碗热粥。粥是甜的，热乎乎的，像他讲的那些沉默的夜晚。我忽然觉得，原来每个人心里，都藏着一个狙击手——不是在山头，而是在生活里，默默注视，不动声色，只为守护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