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记得那天的雨特别大,像有人把整片天空的水倒进街巷。我正往咖啡机里添豆子,玻璃门突然被推开,带进一股潮湿的风。穿灰色风衣的男人站在门口,头发湿漉漉地贴在额头上,手里攥着张泛黄的纸。”请给我杯黑咖啡,不加糖。”他的声音比雨声还轻,指节泛白地捏着那张纸。

我注意到他右手无名指有道新鲜的擦伤,像被什么利器划过。我往咖啡机里多加了两勺豆子,看着褐色的液体在玻璃壶里翻滚。男人坐下时,袖口露出半截青紫的淤痕,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掐过。他盯着桌上的咖啡杯,眼神像在看什么看不见的东西。”这是您要的。
我将咖啡推到他面前,灯光下,他手背上的纹身显得有些暗红,那是一只扭曲的蝴蝶,翅膀边缘有细微的裂痕。他突然抬头,我才注意到他左眼下方有一道疤痕,像是被刀片划过。他用拇指轻轻摩挲着纸张的边缘,纸角露出半截褪色的红绳。
我注意到他握杯的手微微颤抖,指节关节泛着不正常的苍白。咖啡杯底的水渍在桌面上晕开,像一朵黑色的花。”您要的咖啡。”我递过糖罐,看见他盯着糖罐里晃动的方糖。他的影子在墙上忽闪着,仿佛有风在轻轻拉扯。
突然,他的手指猛地掐住杯柄,指甲缝里渗出暗红的血。”这是…“我话还没说完,男人已经站起身来,风衣下摆扫翻了桌上的糖罐。方糖滚落的声音在寂静的咖啡馆里格外清晰。他闪电般抓起那张纸,动作快得像受惊的野兽。我注意到他后颈的汗珠顺着脊梁滑进衣领,就像一条蜿蜒的溪流。
抱歉,我得先走了。他转身时,我看到他的风衣内袋里露出了一小截银色的小刀。玻璃门被推开时,我听见外面传来警笛声。男人的身影在雨幕中完全模糊了,手里攥着的纸被雨水浸湿了,字迹也变得模糊不清了。后来警察说,那天下午有个男人在巷口被发现,手里攥着张泛黄的纸,身上有明显的刀伤。
而我永远记得咖啡杯底的水渍,像某种无法抹去的印记。现在每当我煮咖啡,总忍不住多加两勺豆子,仿佛这样就能把那天的雨声永远留在杯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