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下得很大,像是在冲刷着这座城市所有的污垢,又像是在掩盖着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。那晚我加班到凌晨两点,走出写字楼的时候,整个人都像被抽干了力气,只剩下一副空荡荡的躯壳在雨里晃荡。说起来有意思,这种时候,人总是特别容易相信有些莫名其妙的东西。我看见街角那家名为“万家灯火”的便利店还亮着灯,那个惨白的招牌在雨幕里显得格外刺眼,像是一只半睁半闭的眼睛。我鬼使神差地走了进去,推开门的那一瞬间,自动感应门发出“欢迎光临”的电子音,听起来却不像是在欢迎客人,倒像是一声长长的叹息。

冷柜发出低沉的嗡嗡声,空气中混合着关东煮、廉价清洁剂和陈旧油脂的味道。收银台后坐着个年轻女孩,穿着略显发黄的便利店制服,头发垂落遮住了大半张脸。她手里拿着一本厚重的杂志,却连翻页的动作都没有,只是机械地盯着柜台前的空地。”欢迎光临。”她头也没抬,声音平淡得像是在念说明书。
我走到货架前,随便拿了包烟和一个饭团。走到收银台时,我下意识地看了一眼旁边的冷柜。那里本该摆满便当和寿司的,但此刻,冷柜里的灯似乎坏了一半,剩下的几盏灯忽明忽暗,把里面的东西照得影影绰绰。我特意多看了一眼,心里突然涌起一股莫名的寒意。冷柜的最底层,摆着一份看起来有些奇怪的寿司。
那不是普通的寿司,包装盒上没有任何标签,连品牌名都看不到。最让我不适的是,透过玻璃盖子,我看到那份寿司表面没有诱人的光泽,而是泛着一层暗红色的光泽,像是血一样。更让我惊恐的是,它还在微微蠕动。我咽了口唾沫,赶紧移开视线,生怕自己看错了。也许是我太累,出现了幻觉。付了钱,抓起东西,我赶紧往门口走去。
“找零钱。”女孩的声音突然在身后响起,吓了我一跳。我转过身,手里里的杂志也歪歪斜斜地放着。她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停下了杂志,正低头看着我。她的眼神空洞得像是什么都没看到一样,黑得发亮。硬币在玻璃上清脆地撞击着,像是在诉说着什么。
道了声谢,我一把抓起刚才放在柜台上的硬币和买的东西,三步并作两步冲出了便利店。雨还在下,冰凉的雨水拍打在脸上,让我稍稍清醒了一些。我靠在便利店的玻璃门上,大口喘着气,心脏还在胸腔里剧烈地跳动。低头看了看手里的东西,烟还在,饭团也还在。
我拿起饭团撕开包装,咬了一口。味道很奇怪,没有米饭的香甜,也没有海苔的脆香,反而有一股腥味,像是……生肉的味道。我差点吐出来,赶紧把饭团扔进垃圾桶,点燃了那包烟。烟雾缭绕中,我回头看了一眼便利店的窗户。里面的灯光依旧惨白,那个女孩依旧坐在收银台后面,低着头,一动不动。
我松了口气,心想自己大概是遇到了什么不良商家,或者只是单纯的加班过度。我转身准备回家,却发现雨停了。奇怪的是,街道上空无一人,连路灯都显得昏暗无光。我迷路了,明明记得回家的路,却怎么也找不到那个熟悉的路口。就在我焦虑的时候,那个便利店的门说真的打开了。
“先生!” 那个女孩竟然追了上来。我吓了一跳,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。她站在雨后的湿漉漉的地面上,浑身湿透,头发紧贴在脸上,显得格外狼狈。”有什么事吗?”
我警惕地盯着她。她没有回答,只是紧紧盯着我手中的烟盒,声音颤抖着说:”先生,您……您买那个了吗?”我愣了一下,顺着她的视线看去。她指的不是烟盒,而是我刚才扔进垃圾桶的那个饭团包装袋。”那个是什么?”
“那个真难吃,我不想要了。”我随口说。她脸色突然变了,嘴角扯出个夸张的弧度,露出尖锐的牙齿,”是冷柜最底层的寿司。那个才好吃。”她声音变得沙哑,像是铁丝摩擦的怪声,和之前平板的电子音完全不同。
我感到一股凉气从脚底直冲脑门,本能地转身逃跑。跑得我几乎喘不过气,耳边的风呼啸而过,但我能感觉到背后有一双眼睛紧紧地盯着我,那目光仿佛有实体一般,紧紧地粘在背上。终于跑回了写字楼,我冲进大堂,迅速按下电梯按钮,电梯门缓缓打开,我冲了进去,疯狂地按着关门键,想要尽快离开。
电梯门合上的那一刻,我看到了玻璃倒影里的自己——脸色苍白,满头大汗,而在我身后,那个女孩正站在电梯口,她的身体正在融化,像是一滩烂泥一样,顺着楼梯流了下来。我冲出写字楼,跳上出租车,大喊着:“师傅,去我家!快!” 出租车在雨夜中疾驰,窗外的景色飞速倒退。我靠在椅背上,大口喘着气,试图平复狂跳的心脏。
我拿出手机,想给朋友打电话,可自己都拿不稳,浑身发抖。“先生,您没事吧?”司机师傅关切地问。我勉强笑了笑:“没事,就是有点累。”年轻人,加班也太辛苦了吧。
”司机师傅叹了口气,“不过先生,您没注意到吗?您的背上……好像有什么东西。” 我猛地低头,看向后座。那里空空如也,什么都没有。“可能是我看错了吧。
我告诉自己。车子在一个路口停下,我付了钱,然后快步跑进楼道。到了三楼,我拿着钥匙,手一直在发抖,怎么也对不上锁孔。门开了,我冲了进去,结果没门了,只好靠在门框上滑了下来。
我终于活过来了。深深吸了一口气,闻到了空气中淡淡的灰尘味,感到前所未有的安心。走到镜子前,我想要洗洗脸,清醒清醒。镜子里的我,头发凌乱不堪,眼神里满是惊恐。
我抬起手,想擦擦脸上的汗,动作却在瞬间僵住了。手里不知什么时候多了一张纸条。那是一张便利店的小票,上面歪歪扭扭地打印着一行字,像是用指甲划出来的:”今晚的寿司,已经上桌了。”我抬头看向镜子,发现自己嘴角慢慢上扬,露出一个诡异的笑容。
而我的身后,那个穿着便利店制服的女孩,正慢慢地从镜子里探出头来,她的眼睛里没有眼白,只有一片漆黑。她张了张嘴,用那个熟悉的、带着嘶哑摩擦声的声音说道: “先生,您……还要再来一份吗?” 我还没来得及尖叫,镜子里的世界突然破碎,化作无数片光怪陆离的碎片,将我彻底吞没。天早上,当警察敲开那扇门时,房间里空无一人。没有打斗的痕迹,没有血迹,只有桌上放着一盒没吃完的寿司,和一张便利店的收银条,上面写着: “欢迎下次光临。
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