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记得那是高考后的个暑假,蝉鸣声像一把把小刀,一下一下地割裂着这个燥热的午后。我坐在客厅的地板上,面前摆着一盘还没吃完的西瓜,红色的瓜瓤在阳光下泛着诡异的光。妈妈和爸爸又在吵架,这已经是这个月的说真的场了。“你到底想不想和好?”妈妈的声音带着哭腔,手里的遥控器被她捏得变了形。
爸爸站在窗边,双手插在口袋里,背影冷漠得像一尊雕塑。阳光透过纱窗洒在他的侧脸上,却照不进他的心里。“想和好?”爸爸突然转过身来,眼神里带着我看不懂的复杂情绪,“你觉得可能吗?” 我猛地站起来,西瓜差点从盘子里掉下来。
我紧紧地把手掌捏得发痛,月牙形的指甲印深深地陷了进去。我多想冲进去把他们拉开,可我什么都不敢做,只能像只受惊的猫一样缩在原地。”你们到底还要不要这个家了?”妈妈的声音颤抖着,眼眶里的泪水终于落了下来。她伸手擦了擦眼睛,可眼泪还是不停地往下掉,像断了线的珠子。
爸爸沉默了好长时间,久到我以为他要开口了,可他只是轻轻叹了口气,转身离开了房间。妈妈愣在原地,眼泪和鼻涕顺着脸颊滑落,滴在了地板上。我看着那些泪珠,突然觉得它们和西瓜掉在地上碎裂的样子很像。那天晚上,我躺在床上翻来覆转。房间里很安静,连钟表的滴答声都格外清晰。
我数着爸爸的脚步声,他一定是去了书房,因为每次他心情不好的时候都会在那里待好长时间。我甚至能想象出他坐在书桌前的样子,也许在看股票,也许在看新闻,也许什么都没看,只是一个人发呆。天一早,我被妈妈的声音惊醒。她站在我的床边,手里拿着我的手机。“小林,”她的声音很轻,像是怕吵醒什么,“你爸爸说要和你谈谈。
我跟着爸爸走进书房,看到桌上有叠文件,最上面那张是离婚协议书。心脏猛地一缩,仿佛被人攥住。爸爸起身时,他永远穿着笔挺的西装,和这个家格格不入。他指了指沙发,声音平静得让我发慌。
我坐在那里,手指不停地绞着衣角。我知道他要说什么,可我还是问了出来:“爸,为什么?” 爸爸看了我一眼,目光里带着我看不懂的情绪。他拿起桌上的文件,递给我:“你自己看看吧。” 我翻开那叠纸,字迹陌生而冰冷。
我看到上面写着我的抚养权归妈妈,爸爸每个月要支付抚养费。我的心突然被什么刺了一下,但还是继续往下看。财产分割的条款也写得很清楚,房子归妈妈,车子归爸爸,所有细节都详细列明。”你妈妈她……”爸爸的声音突然变得沙哑,”她不适合当个妻子,但会是个好妈妈。”我抬起头,正对上爸爸的眼睛。
那里面没有愤怒,没有痛苦,甚至没有不舍,只有一片死寂。我突然明白了什么,可我还是问:“那我呢?” 爸爸沉默了好长时间,久到我以为他不会回答。可他还是开口了:“你已经长大了,你有自己的想法,对吗?” 我点点头,可眼泪不争气地掉了下来。
爸爸没有动,只是继续说道:”记住,无论发生什么,我永远是你爸爸。”我望着他转身离去的背影,突然意识到,爸爸和妈妈之间的关系,就像那盘已经被切开的西瓜,早已千疮百孔,只是我们谁都没有勇气去承认这个事实。从那天起,爸爸开始频繁地回家收拾东西。妈妈依旧每天早起为我准备早餐,但她的笑容却越来越少。我看着他们,就像在看两个互不相干的陌生人,连争吵都变得遥远而模糊。
直到那个雨夜,妈妈突然打电话说爸爸要回来。我站在门口,听到楼下的脚步声由远及近。我的心跳得厉害,手心全是汗。我看到爸爸站在楼下,西装革履,和记忆中的背影重叠。可他没有上楼,而是在原地和妈妈说了几句话,随后转身离开了。
妈妈挂断电话后,泪水再次涌上眼眶,但这次的泪水中似乎多了一丝释然。我突然意识到了什么,却还是忍不住问:“妈妈,你恨他吗?”妈妈轻轻摇了摇头,声音里带着一丝颤抖:“我爱他,可是……”她声音一顿,接着说,“可是我们并不适合在一起。”看着她转身走进房间,背影中藏着许多我无法理解的复杂情绪。
那天晚上我躺在床上听着雨声,突然觉得整个世界都安静下来了。我收拾好行李去了学校附近的出租屋。我知道从那天开始生活就变了。可我告诉自己这或许不是终点,而是新的开始。望着窗外突然想起那天的西瓜,碎裂的瓜瓤就像我们家的结局。
可我告诉自己,破碎的东西也可以重组,只是需要时间和勇气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