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年夏天我刚上初一，图书馆的空调总在午后发出嗡嗡的叹息。我蹲在角落的旧书架前，指尖拂过一本被虫蛀出星图的《山海经》。书脊上的烫金字已经褪成灰白，但某页的墨迹突然洇出水痕，洇出一只衔着树枝的鸟。”这是精卫填海的故事。”穿墨绿制服的管理员老周突然从书架后探出头，他手里握着半杯凉透的茶，”你总在这本书前站太久。
你相信神话吗？他忽然把老周的茶杯推到我面前，”我年轻时也像你一样，总以为这些故事都是骗人的。”那天的雨下得绵绵不断。
我蜷在图书馆的旧沙发里，看老周用放大镜对着《山海经》的某段文字。他的手指划过”精卫衔西山之木石，以堙于东海”的句子，突然笑出皱纹：”你知道吗？这本《山海经》的注释里藏着个秘密。” 他从书页夹层抽出一张泛黄的纸，上面是用朱砂画的图。一只红喙的鸟正站在悬崖边，身后是翻涌的浪涛。
这是1950年代某位学者留下的笔记，老周轻轻地在图上指点，似乎在诉说着精卫的巢穴隐藏在某个不为人知的地方。我凝视着那幅图，直到深夜，雨点敲打在窗户上，宛如无数细密的鼓点，渐渐地，老周把暖炉搬到我身边，火光在他脸上跳跃，轻声问道：“想试试吗？”清晨，我手持地图，冲进了山林深处。
裤脚已经被山道上的露水浸湿，但我的目光却被一处悬崖吸引住了。那里的岩石呈现出一种奇异的赭红色，仿佛被鲜血染过。当我靠近悬崖边缘时，身后突然传来碎石滚落的声音。”你终于来了。”一个清脆的声音从背后传来。
我转身看见一只红喙的鸟，羽毛泛着金属光泽，正用喙衔着一根树枝。它的眼睛像两颗琥珀，倒映着我惊愕的脸。”我是精卫，”它说，”你找到这里，是因为你读过那本《山海经》。”它的翅膀突然展开，露出背后密密麻麻的伤痕，”每块伤疤都是填海时留下的。” 我这才注意到悬崖下方的海面，浪涛翻涌着，却始终无法触及那片陆地。
精卫衔着树枝跳下悬崖，每次落水都激起巨大的浪花。”你看，”它回头说，”我填了九十九次海，但海还在。” 那天的阳光穿透云层，照在精卫的羽毛上。我突然想起老周说的”秘密”，原来那些被虫蛀的书页，那些褪色的墨迹，都是通往这个世界的门。当精卫我跟你说飞向天空时，我终于明白神话不是虚幻的传说，而是某种永恒的执念。
后来，我经常去那座山，看着精卫在悬崖上不断飞起又落下。有时候它会停下来，用它的小喙轻轻碰我的手背，仿佛在告诉我”别放弃”。图书馆的老周常说，那本《山海经》中有一段话写着：”真正的神话，是活着的勇气。” 去年冬天，我带了一群孩子去那座山。一个小女孩指着悬崖上的刻痕，惊喜地问：”这是谁留下的？”
“我望着远处翻涌的浪涛，突然想起精卫了一次飞向海面时，它的羽毛在阳光下闪烁的光芒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