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年夏天,村东头的老槐树下飘着一股腐臭味。我蹲在树根旁,看着铁锹把泥土翻出新鲜的土腥气,手指深深掐进潮湿的泥土里。这棵歪脖槐树比村里的老人都要年长,树皮上布满龟裂的纹路,像一张布满皱纹的脸。树冠遮住半边天空,枝叶间漏下的光斑在地面摇晃,仿佛无数只绿色的眼睛。”小满,别挖了!

王叔的声音从村口传来,手里紧紧攥着半截红布条,他边说边停下脚步,”你爷爷临终前说过,这树下藏着个秘密。”远处传来野狗的叫声,吓得几只麻雀扑棱棱地飞上了树梢。我抹了抹额头的汗,突然,铁锹发出沉闷的响声,土层下似乎有东西在挣扎。风中,王叔的红布条轻轻飘动,我注意到他手腕上的旧伤疤,形状扭曲,像一条扭曲的蜈蚣。
二十年前,村里的老槐树下,确曾发生过一件离奇的事件——李家的独子在月圆之夜神秘失踪,只在现场留下半截断裂的红布条。我弯腰捡起那半截布条,发现布料已经变得又黑又脆,边缘还残留着暗红色的痕迹。就在这时,树根处传来窸窸窣窣的声响,我下意识地握紧了手中的铁锹,抬头望去,只见树冠间漏下的光斑正在汇聚,仿佛无数双眼睛正在凝视着我。这时,王叔的身影出现在树下,他忽然弯下腰,从腰间取下一个铁皮盒子。
生锈的锁扣发出刺耳的声响,他颤抖的手指抖开盒子,里面躺着张泛黄的纸条,上面用朱砂写着:”三更时分,槐树开口。”字迹歪斜得像被泪水泡过。”你爷爷当年就是想解开这个谜。”王叔的声音发颤,”可他…“他突然噤声,脸色煞白。我顺着他的目光看去,树干上不知何时多出一道暗红色的裂痕,像道新鲜的伤口。
夜风吹过树梢,发出呜咽的声音。我下意识地后退半步,后背抵在冰凉的树干上。突然间,月光变得格外刺眼,树影在地上扭曲成诡异的形状。远处传来断断续续的歌声,像是从地底传来的,又像是从树洞里飘出来的。这时,王叔的红布条被风吹起,在空中划出一道血红的弧线。
“别动!”我猛地扑向那道红影,却撞上一堵无形的墙。树根处的泥土突然塌陷,露出个漆黑的洞口。洞壁上布满青苔,几只萤火虫在黑暗中忽明忽暗。我摸到洞口的石板,上面刻着歪歪扭扭的”李”字,和当年失踪的李家少爷名字相同。
王叔的呼吸突然变得急促,颤抖的手指猛地指向洞口:”你爷爷说过…树会记住…“话音未落,洞中突然传来窸窣声,仿佛有什么东西在爬行。我举起手电筒,光束扫过洞壁,照出无数掌印,深浅不一,像是被血浸染过。”这是什么…“我突然想起村里的传说,老槐树是位老奶奶的化身,每逢月圆夜就会给迷路的孩子指路。可为什么会有这么多掌印?那些掌印的形状,分明是孩童的手。
我正要仔细看时,洞中突然传来婴儿的啼哭,声音尖锐得仿佛从地狱传来。王叔的红布条被风吹得猎猎作响,我这才注意到布条上沾着暗红的液体。月光骤然变得刺眼,树影在地面扭曲成无数张脸,其中一张和我一模一样。我猛地转身,发现王叔正用颤抖的手抚上树干,他的手掌贴在树皮上,像在抚摸某个熟悉的地方。”你爷爷…他把秘密藏在树里了。”
“王叔的声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,”每到月圆夜,树就会…会…“他突然剧烈咳嗽起来,嘴角渗出血丝。我这才注意到他手腕上的伤疤,已经变成暗红色的血管。洞中传来更多的哭声,像是无数个孩子在呼唤。我握紧铁锹,正要冲进洞中,却听见树冠上传来窸窣声。抬头望去,只见无数只白鸽从枝叶间飞出,翅膀上沾着暗红的痕迹。
它们盘旋着飞向夜空,渐渐消失在月光中。王叔突然抓住我的手腕,他的手掌冰凉,像是从冰窖里捞出来似的。”别去…别去树里。”他的声音带着哭腔,”你爷爷当年…他…“话音未落,树干上的裂痕突然渗出鲜血,顺着树皮流下,在地上汇成一条暗红色的溪流。我踉跄后退,发现自己的影子正在扭曲变形。
月光突然变得漆黑,树影间浮现出无数个我,每个都在朝我招手。王叔的红布条突然被风吹起,在空中划出一道血红色的弧线,我这才看清上面的字迹——”三更时分,槐树开口。”而我的影子,正在树洞口慢慢消失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