今天天气特别闷,太阳晒得人睁不开眼,田埂上的土都冒了热气。我穿着那双磨得发白的胶鞋,蹲在村东头的稻田边上,盯着水渠里浮着的浮萍,脑子里一片空白。不是因为没事做,而是因为——我突然觉得自己像个局外人。早上开会说要搞“人居环境整治”,结果中午我跑去村头那条小巷子,发现墙上贴的宣传画被风吹得歪七扭八,还有一块水泥地被雨水泡烂了,墙根下堆着几袋废弃的塑料桶。我蹲下来,手指抠了抠地面,发现土里有蚯蚓,但旁边那堆垃圾,像在嘲笑我们“整治”两个字的空洞。

年轻人到村里来,得接地气。我算接地气了,蹲在田埂上,看着老李头在田里插秧。他一边插一边哼着老歌,动作慢悠悠的,像是和土地在说话。我问他:”您插了三十年,哪一年最踏实呢?”他笑着,说:”那年旱得厉害,地里的水都抽不出来,全村人一起挖水渠,天快黑了,水还是没来,可大家还在地里蹲着,互相喂水喝。那时候,人心里有股劲儿。”
我愣住了。原来“踏实”不是写在政策文件里的,而是人们之间那种默默无闻的坚持。下午,我和几个村民一起捡起了塑料桶,还把墙上的画重新贴好,虽然有些歪,但大家说“至少现在看起来不像垃圾堆”。我问他们:“这些事,值得花时间吗?”一个穿蓝布衣的妇女回答:“值得。”
我儿子在城里打工,去年回家说村里干净了,我一想,这孩子小时候跟这儿玩儿,现在干净了,他可比我还清楚这儿是啥样。我突然觉得,我来这儿当官,比不过这孩子干的事。你蹲得久了,地会记得你。回家路上,天快黑了,风一吹,我这儿的毛衣都领子都领子地往上翘,嗯,这叫人怎么受得了?我摸了摸口袋,里面有一张老李头给我的纸条,上面写着:你蹲得久了,地会记得你。
” 我笑了。这大概就是我说真的天真正“活”在村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