今天下雨，不是那种哗哗的雨，是细密的、像针尖扎在窗户上的那种。我坐在沙发上，手边是那本旧得发毛的《小王子》，书页边角卷了，像是被谁翻得太多次。我正想读，姐姐突然从厨房探头出来，手里拎着一包热腾腾的饺子，说：“你妈说你最近熬夜，得补补，我给你煮了。” 我愣了一下，她没说话，只是把饺子放在我面前，然后坐到我旁边，轻轻说：“我小时候，家里穷，妈妈总说，人活着，得靠故事活着。”她声音很轻，像在念一段老歌。
我抬头看她，她穿着洗得发白的蓝布衫，头发有些凌乱，眼角有细纹，像是被风吹过许久的湖面。她不是在讲故事，而是在”触摸”故事——指尖轻轻抚过书页，停在”小王子”三个字上，又滑到”驯养”那一页，忽然停住说：”你知道吗？驯养不是说你养了谁，是说你让谁成了你的一部分。”我一时没反应过来，但心里却莫名暖和起来。她接着说，她小时候村里没有电视，晚上就坐在门口听大人讲《牛郎织女》，讲完就自己编故事，编得比大人还像真的一样。
她记得那个故事里，织女没走，是偷偷回了人间，因为她怕牛郎一个人在天上冷。她还说，她后来当了老师，教孩子写作文，总在开头写一句：”我小时候，妈妈讲过一个故事，我后来把它，摸进心里了。” 我盯着她，她眼睛有点红，像被什么戳了一下。我突然想起，我小时候也常常问她：”姐姐，你为什么总在晚上讲故事？”她总笑：”因为晚上，人最安静，故事才敢出来。”
” 我低头看那本书，手指轻轻划过“驯养”两个字，像在摸一段被遗忘的时光。雨还在下，窗外的树影晃动，像在翻书页。后来我才知道，她其实从没读过《小王子》。她只是在某个雨夜，翻到这本书，突然想起自己小时候，也曾在某个雨夜，听妈妈讲过一个关于星星和孩子的故事。她摸着书页，说：“我摸到了，那个故事，是我自己长出来的。
” 我忽然觉得，所谓“姐姐摸故事”，不是她讲，是她把故事，从记忆里，从岁月里，从那些没说出口的夜里，轻轻摸出来，然后递给我。现在我终于懂了——有些故事，不是听来的，是被“摸”出来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