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年冬天特别冷,连屋檐下的冰棱都结得像水晶一样。我站在老房子的窗前,看着楼下那只黑猫蜷缩在墙根下,尾巴像团墨汁似的缩成一团。它身上沾着泥巴,毛发结成一绺绺,却还是倔强地竖着耳朵,仿佛在等什么人来搭理它。”这猫是流浪的吧?”我问隔壁王婶。
她摇摇头:”不是,是张海燕家的。”我这才想起,张海燕是住在楼上的那个独居老人,平时总穿着褪色的蓝布衫,推着老式自行车在楼道里转悠。她养了只白猫,去年冬天白猫突然失踪,从此她再也没养过猫。那天我特意去敲了张海燕的门。她开门时脸上带着疲惫的笑,手里还攥着半包猫粮。
“小张啊,你来得正好。”她把猫粮放在桌上,转身从柜子里翻出个旧纸箱,”帮我把这猫带去宠物医院看看,它饿坏了。” 黑猫在纸箱里缩了缩身子,像块浸水的煤。我蹲下来摸它,它却猛地弓起背,露出尖利的爪子。”别怕,”我轻声说,”我不会伤害你。
它目不转睛地看着我很久,突然把脑袋凑了过来,在我的手心里轻轻蹭了蹭。后来我经常去张海燕家,看见她给黑猫喂药、擦洗身子。她总说黑猫比白猫难照顾,”它不认人,见了人就躲,跟只野猫似的。”但每次我去,黑猫总会从角落里探出脑袋,用那双水灵灵的眼睛看着我。那一次我感冒发烧,它竟然跳上床,蜷缩在我脚边,一整夜都不离开。
春天一到,黑猫的毛色变得油光发亮,尾巴仿佛一根黑色的伞骨。然而,张海燕却在这时消失了。我去她家找她,发现门虚掩着,屋内空空荡荡,只有窗台上孤零零地放着一个破旧的猫窝。邻居告诉我,她的女儿从外地回来,要接她走。那天,我抱着黑猫站在她家楼下,黑猫突然发出低沉的呜咽声。
我这才想起,张海燕的猫粮罐子早已空了。我掏出钱包,把的零钱塞进它嘴里:”以后你就是我的猫了。” 黑猫没有反抗,只是用脑袋蹭了蹭我的手。后来我给它取名叫”墨墨”,因为它像块墨玉。它总爱蹲在窗台上看街景,有时会突然跳下来,叼着什么小物件跑进屋里。
有次我正睡午觉,突然听见厨房传来响动,开门看见墨墨叼着个发黄的纸团——正是张海燕家的猫窝。现在每到傍晚,我都会在阳台上给墨墨喂食。它总是说真的个跑到我脚边,用脑袋蹭我的腿。有时我望着远处的楼群,恍惚又看见张海燕站在窗前,手里握着猫粮,朝我微笑。那笑容里有雪,有风,还有某种说不清的温度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