今天又下起了雨,雨丝像银线一样垂在田埂上。我蹲在门槛边剥玉米,老李头扛着锄头从坡道走来,裤腿上沾满泥巴。他照例在屋檐下歇脚,把草帽往石凳上一扣:”小翠,给老李头带碗姜汤。”我应声往灶间走,听见他絮叨着去年种的红薯收成不错。厨房飘着姜片的香气,我往陶碗里添了两勺红糖。
院门吱呀一声,小芳抱着书包站在雨里,发梢还在滴水。她今天穿了件蓝布衫,袖口磨得发白。”姐,能借个伞吗?”她仰着脸问,睫毛上还挂着水珠。我摸出竹柄油纸伞递给她,突然想起去年夏天也是这样的雨天,她蹲在晒谷场边,把被雨水打湿的课本用衣角裹着。
傍晚去镇上买酱油,路过老李头的杂货铺。他正忙着往竹匾里晒花生,一见我过来,立刻从口袋里掏出一把薄荷糖塞给我。他说:“你姐夫的车昨天出了点事,现在还在县医院呢。”说这话时,他的手指关节因紧握而显得苍白,似乎攥着什么沉重的东西。我站在柜台前,望着夕阳拉长的影子,不禁想起那些年他在田埂上等我放学的身影,原来那时的他也是这样单薄。
夜已深,窗外的雷声阵阵,我辗转反侧难以入眠。手机屏幕突然亮起,是小芳发来的消息:”姐,我爸的病历本在县医院,你能帮我取吗?”我迅速抓起雨衣,冲进了雨幕中。路灯在雨帘中显得模糊,像一团光晕。医院走廊里,空气中弥漫着刺鼻的消毒水味,我紧紧攥着手中的病历本站在护士站旁,耳边传来自己急促的心跳声,与雨滴敲打窗棂的节奏交织在一起。等到天亮时,我坐在老李头的竹椅上,看着他将一袋袋晒干的花生装进布袋里。
“你姐夫的车是被野猪撞的。”他忽然说,手指摩挲着布袋的补丁,”去年你姐在晒谷场捡到那只小野猪,现在它已经长成大猪了。”我望着远处山峦,突然想起那个雨天,小芳把湿透的课本塞进我怀里,说要替我背回家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