窗外那个喊“吃饭”的怪老头…

那个夏天的午后,蝉鸣声吵得人心烦意乱,我正对着电脑屏幕上那个怎么也调不出来的配色方案发愁,对面的窗户突然传来一声巨响,紧接着就是老张那破锣一样的嗓门:“吃饭了!再不来我就自己吃了!” 我手里的画笔“啪”地一声掉在桌上,墨水溅了一大片。我深吸了一口气,抬头看向窗外。四楼,对门,402室。

那个总是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蓝布中山装、头发像枯草一样乱糟糟的老头,正站在窗台上,手里挥舞着一把不锈钢勺子,像是在指挥一场看不见的交响乐。说起来,我和老张的“战争”已经持续了整整三个月。这三个月里,他每天下午两点准时准时发出这种足以震碎玻璃的喊声,内容无非是“吃饭了”、“吃饭了”、“再不来我就自己吃了”。起初,我以为他是神经衰弱,后来我发现,他喊完之后,还会对着空气说一句:“你妈,你妈怎么还不回来?” 我是个自由插画师,平时工作没个点,加上那段时间接了个急单,整个人焦头烂额。

老张的声音就像是在我家门口的铁门上跳起了迪斯科舞步,咚咚咚地响个不停,让我实在忍不住了。气得我冲到门口,用力拍了两下门板。门一开,只见老张的脸上满是皱纹,他眯着眼睛,手里还拿着不锈钢勺子,仿佛在守卫着什么重要的东西。

“老张,你能不能讲点公德心?”我尽量压低声音,但还是带着一丝不耐烦,“这是公寓楼,不是你家的后院,能不能小声点?”老张愣了一下,显然没想到我会这么严厉。他看看门外的走廊,再看看我,突然咧嘴一笑,露出几颗残缺的牙齿,问道:“小瑶,是不是吵到你了?”

没事,我小声点。他真的把嘴凑到勺子后面,做了个口型,声音闷闷的:”吃……饭……了……”我翻了个白眼,转身回屋,门砰的一声关上了。但事情并没有就此结束。下午老张的喊声准时响起,天还是一样。

我实在忍不下去了,就在门上贴了张字条:”请保持安静,谢谢配合。” 早上起床推开门,发现字条不见了,取而代之的是张皱巴巴的草稿纸。上面用铅笔写着歪歪扭扭的字:”对不起,我耳朵背,听不见自己说话。但我怕你饿着。” 我愣住了。

挺有意思的是,老张看起来像个脾气不好的老头,但那张纸条却让我心里有点触动。我决定再给他一次机会。要是他还是这样,我就去物业投诉。接下来几天,老张还是照常喊,只是声音比之前小了些。

办公室里工作到很晚的我,走出大楼时外面已经下大雨了。我没带伞,正想冲进雨里,一辆出租车刚好停在我眼前。车窗打开,露出老张着急的脸。

“上车!小瑶!”他大声喊道,雨水打在他的脸上,他顾不上擦。我愣了一下,钻进了车里。车里有一股淡淡的老人味,混合着雨伞潮湿的气息。

你今天怎么来了?我正擦头发呢,就顺口问了一句。老张握着方向盘的手有点颤抖,他看着我说:“我看你出门没带伞,担心你淋湿了感冒。我儿子告诉我,没人能管我,我就想多帮帮你们这些年轻人。”

雨中,车子缓缓驶入公寓楼下。老张坚持要送我上楼,回到房间时,我全身湿透,头发上还滴着水。他站在门口犹豫了一下,轻声问:“要不要吃点家里的剩饭?”我看了看表,已经快九点了,确实有点饿了。

我点点头:“好啊,谢谢您。” 跟着老张进了他的房间,我发现里面陈设简单得令人发指。一张单人床,一个旧衣柜,一张小桌子。桌子上堆满了各种药瓶和一本厚厚的日记本。老张从锅里盛了一碗饭,热气腾腾的。

我尝了一口,是番茄炒蛋盖饭,味道很家常,甚至有点咸,但在那个雨夜,却成了我吃过最美味的一顿饭。吃完饭后,老张突然显得有些局促,他从枕头底下摸出一个布包,一层层打开,里面是一个做工精致的木雕,雕的是一只猫,虽然略显粗糙,但眼神却格外灵动。“这是我孙女送给我的。”

”老张的声音突然低了下来,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,“她上个月回来看我,说喜欢这个。后来她回去了,我就把它放在枕头底下,怕弄丢了。” 我看着那个木雕,心里猛地一颤。原来,那个每天在窗外大喊大叫的怪老头,内心藏着这么柔软的一面。“老张,”我轻声问,“您老伴呢?

” 老张的眼神黯淡了下来。他走到窗前,看着外面的雨夜:“走了十年了。那时候她还在,我就喜欢做饭,喜欢喊她吃饭。后来她走了,我就习惯了。有时候觉得,她还在家,只是忘了回来。

” 那一刻,我突然明白了。那些喊声,不是噪音,而是他试图与世界、与过去连接的方式。他喊的不是我,也不是邻居,而是那个已经不在了的妻子。从那天起,我和老张的关系发生了微妙的变化。我不再对他大吼大叫,而是会在他喊完“吃饭了”之后,隔着门回一句:“来了,老张。

周末的时候,我都会去超市买点菜,顺便给他带一份。有时候带红烧肉,有时候带清蒸鱼。老张总是很感激,非要把他腌的咸菜塞给我。我们就开始聊起来,说说他的过去,聊聊他的孙女,还有那些陈年旧事。

我发现老张年轻时是个木匠,手艺很好,这也就是为什么他能雕出那么传神的猫。“小瑶啊,你画画真好。”有一次,他看着我的画板说,“我孙女也喜欢画画,可惜她现在忙,没时间陪我。” “我可以教她啊。”我笑着说,“等她回来,我教她画画。

老张的眼睛突然亮了起来,像个孩子一样开心地笑了:“那太好了,太好了。” 然而,平静的生活并未持续太久。到了深秋,老张突然病倒了。那天下班回家,我敲了半天门,却无人应答。

我心里咯噔一下,一种不祥的预感涌上心头。我赶紧报了警,又联系了物业。门锁着,物业找来开锁师傅。门一打开,一股浓重的药味扑面而来。老张躺在地上,意识模糊。

他手里还紧紧攥着那个木雕猫。我立刻拨打了120。医生说是突发脑溢血,幸亏送医及时,否则后果不堪设想。那几天陪护的经历,成了我这辈子最难忘的回忆。老张躺在病床上,插着各种管子,瘦得几乎认不出模样。

孙女从国外赶了回来,是个很时尚的年轻女孩。见到老张的情况,她忍不住泣不成声。“爷爷,对不起,我以前太忙了……”女孩握着老张的手。老张缓缓睁开眼,看了看孙女,又看了看我。他轻轻摇了摇头,从枕头底下摸出那个木雕猫,递给我。“小瑶……帮我……谢谢她……”说完,他又慢慢合上了眼。

后来老张康复了,但腿脚不太利索,走不了太远。孙女决定带他去国外住一段时间,说要好好照顾他。那天是阳光明媚的早晨,我帮他整理好衣服,他坐在轮椅上看着窗外。突然他说:”小瑶,以后没人喊你吃饭了。”

我鼻子一酸,强忍着泪水笑了笑:”没事,我自己会做。”老张颤抖着伸出手,拍了拍我的肩膀。他的手掌粗糙而温暖,带着淡淡的肥皂味。”要好好吃饭。”他大声说道,这次声音不再刺耳,反而透着一股温柔。身体是自己的,画是给他人看的,饭是给自己吃的。

” 车子开走了。我站在楼下,看着那辆车消失在拐角处。空荡荡的街道上,只有几只麻雀在电线上跳跃。我想起老张说过的话:“画是给别人看的,饭是给自己吃的。” 我转身回到房间,打开电脑。

屏幕上的配色方案还是调不好,但我已经不焦虑了。我去了厨房,烧了壶水。水咕嘟咕嘟地冒泡。切了两根葱,打了荷包蛋,煮了碗阳春面。

热气腾腾的面条端上桌,我拿起筷子,深深吸了一口气。窗外,阳光正好,微风不燥。我想,老张现在应该吃上孙女做的饭了,希望她做得好吃点,就像当年的番茄炒蛋一样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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