今天早上六点半就醒了，空调外机在楼顶发出轰鸣，把整个小区的睡眠都搅得支离破碎。我揉着发胀的太阳穴，盯着天花板上那道裂纹，突然想起上周三的数学课——那个总在后排睡觉的男生，今天居然举手回答了分式方程的问题，声音像蚊子哼哼，却让我在粉笔灰里笑出了眼泪。教室里的空调早该修了，但校长说要等暑假。我裹着外套站在讲台上，看着四十多双眼睛在热浪里发亮。前排的女生小林又把橡皮擦咬得咔咔响，后排的男生小王把课本卷成筒状，戳着前面同学的后背。
这些画面就像老旧放映机里的胶片，在我脑海里不断重放。中午食堂的饭菜还是老样子，青椒土豆丝里零星点缀着几粒米粒。蹲在洗手池边刷掉手上的粉笔灰时，我突然注意到指甲缝里嵌着几粒蓝色的粉笔碎屑。这让我想起上周五的公开课，我特意将粉笔换成了彩色的，结果孩子们在画太阳时，整个黑板都被涂成了彩虹。站在讲台边，望着那些斑斓的色块，我突然觉得，当老师就像在给孩子们画一幅永远画不完的抽象画。
下午的语文课上，我正在讲解《荷塘月色》，突然窗外的蝉鸣声变得特别清晰。这时，有个女生举手说：”老师，我觉得月光像融化的银子。”我愣住了，看着她发梢上沾着的粉笔灰，不禁想起自己刚毕业那年，也是这样在讲台上被学生们的奇思妙想惊得说不出话来。现在倒好，连粉笔灰都能变成课堂上的小惊喜。放学前的值日，我蹲在走廊尽头，看着小林认真地擦着黑板。
她踮着脚尖，粉笔灰簌簌落在蓝白校服上，像下了一场微型雪。突然有个纸团砸在她头上，转头看见是小王，他正把橡皮擦塞进裤兜，眼睛亮晶晶的。我笑着摇摇头，转身时发现自己的影子在夕阳里拉得很长，像一根摇晃的粉笔，正在慢慢融化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