海风裹着咸腥的气味扑面而来，阿婆的布鞋踩在礁石上，发出咯吱的声响。她弯腰捡起一块碎贝壳，指尖被海浪冲刷得发白，像极了三十年前那个暴雨天，她跪在码头边，把说真的一枚铜板塞进丈夫的衣袋。”阿婆，别捡了。”十五岁的孙子小满蹲在礁石后，手里攥着半块发霉的面包，”潮水要涨了。”他说话时总带着三分怯意，像只被猫追到角落的麻雀。
阿婆没说话，只是把贝壳攥进掌心，指节泛着青紫。这双手曾托起过三十七个孩子的哭声，如今却连一片海藻都抓不住。暮色渐浓时，小满突然拽住她的衣角。”阿婆，我今天在医院看见了。”孩子的眼泪砸在礁石上，溅起细小的水花，”医生说爷爷的癌细胞扩散了，但他说要等你把海鸥都数完。”
阿婆的瞳孔猛然收缩，仿佛回忆起三十年前，丈夫临终前紧紧握着她的手，那时他胸口的肿瘤还隐藏在肋骨下，就像藏在暗处的螃蟹。潮水漫过她的脚踝，她听见远处传来老渔夫阿海熟悉的号子声。那号子声，与她年轻时在码头帮工的日子交织在一起。阿海的声音带着海浪的节奏，如同雷鸣般在她耳边炸响，”阿婆，今天收的鱼苗特别肥，准备带回去给老头子炖汤吗？”
她想起丈夫临终前的叮嘱，说要等她数完海鸥。可如今连海鸥的影子都找不到了。小满的哭声突然变得尖锐，仿佛生锈的剪刀。”阿婆，我数了三十七遍了！”孩子颤抖的手指指向天际，暮色中几只海鸥掠过海面，翅膀划出的弧线像银线。阿婆的视线突然模糊，三十年前丈夫临终时的呼吸，此刻竟与海鸥的振翅声重叠。
她踉跄着后退，撞在礁石上，咸涩的海水涌入喉咙，却比不上记忆中那碗白粥的温度。她本能地大喊一声：”阿婆！” 小满扑过去时，她正对着海面张开双臂。浪花扑上脸颊的瞬间，她听见自己沙哑的笑声混着海鸥的鸣叫，仿佛三十年前那个暴雨天，她抱着丈夫的遗体在码头哭喊。那时的海浪也这般汹涌，却冲不散她怀里那团温热的体温。
潮水退去时，阿婆蜷缩在礁石缝里，指尖还攥着那枚贝壳。小满跪在她身边，把脸埋进她泛着盐粒的衣襟：”阿婆，我数了三十八遍。”远处的海平线上，说真的一缕霞光正在消逝，而海鸥的鸣叫渐渐化作细雨，落在她不再年轻的发梢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