剑在雨中听雪落!

那年的秋雨下得格外长,像是要把整个江湖都泡发霉了,连带着那座终年云雾缭绕的听雨山,都变得湿漉漉的。说起来有意思,那时候我根本不知道,那个浑身是血的闯入者,后来会成为我记忆里最烫的一块烙印。我只是一个守着破败铁匠铺的姑娘,名字叫苏离,平日里除了打铁,就是听雨。那天雨声太吵,吵得我手里的铁锤都有些不听使唤。就在我准备收工的时候,铺子那扇摇摇欲坠的木门被猛地撞开了。

一阵带着泥土腥气和血腥味的冷风突然灌了进来,险些将炉火熄灭。我抬头望去,只见一个黑影跌跌撞撞地摔在青石板上。那人穿着一件玄色衣衫,已经被雨水浸透,变成墨黑色,暗红的血迹斑斑点点。”救…救我…” 这声音轻得像一片落叶。我叹了口气,放下手中的锤子,走过去查看。这人是个男人,剑眉星目,只是脸色苍白如纸,唇色毫无血色。

他抱着个破旧的布包紧贴怀胸,这个布包是唯一能让他感觉稍微干净点的东西。他清楚地记得,这里不是医馆,你要是想离开,可别想轻易逃出这破柴房。我手刚想甩出去,却看见他怀里那半截剑柄,那是一把好剑,剑身上雕刻着云纹,显然不是普通的武器。我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搞了个措手不及,拖着就往后屋的柴房里跑,找了一床干草垫子。处理完伤口,他浑身发抖,但还是安静地咬着牙,一声不吭。

我一边给他上药,一边随意问:”这剑不错,哪来的?” 他艰难地睁眼看了我一眼,眼神迷离却带着倔强:”偷……偷的。” “偷的?”我挑了挑眉,”偷皇上的东西?” 他没说话,只是把怀里的布包抱得更紧了些。

突然,一个”砰”的声音传来,是柴房的窗户被踹开了。雨水像瀑布一样 pour进来,一个穿着官服的中年 guy,腰间别着令箭,走进了我的房间。他手里还拿着把折扇,脸上带着一种让人不快的笑。”你,来了就该知道的,还在这里搞些别的事情?”我冷冷地问他。

” 赵统领把折扇合上,轻轻敲打着掌心,目光越过我,落在了柴房里的那个黑影上,眼神里闪过一丝贪婪:“苏姑娘,你收留的人,可是朝廷通缉的要犯。那个布包里装的东西,可是价值连城。” “我不知道。”我淡淡地说,“我只知道,这铺子里除了打铁的废料,什么都没有。” 赵统领冷笑一声,挥手示意身后的士兵:“搜。

士兵们迅速涌入柴房,很快便发现了那个男人。男人试图用剑站起来抵抗,却被赵统领一脚踹翻。赵统领的声音变得阴冷:“沈墨,你逃不掉了。”他命令道,“交出‘龙骨’,我可以让你保全性命。”原来,这个男人叫沈墨,而他手中的布包里藏着龙骨。

沈墨挣扎着想去抢那个布包,却被赵统领一脚踩住后背。他疼得闷哼一声,仍死死护着怀里的东西,仰起头,用近乎疯狂的目光盯着赵统领:”想要龙骨?除非我死!”赵统领脸色一沉,冷哼一声:”敬酒不吃吃罚酒。给我打,别打死他,留条命就行。”

几个士兵走上前来,举着棍子就要打下去。我心里一惊。虽然我不爱多管闲事,但那把剑看起来挺顺眼的,而且刚才给他上药时,他眼神很干净。我叹了口气,随手抄起旁边那把大铁钳——那是用来夹红热铁块的。我大喊一声:”都给我住手!”

我走到沈墨身边,铁钳在台灯下泛着冷光。赵统领愣了一下,忍不住笑了出来:”苏姑娘,你这是要帮着犯人啊?” “我说了,这里只有打铁的废料。”我盯着赵统领,手里的铁钳微微抬起,”再敢动他一下,我就把你们这帮人手里的兵器,都打成废铁。” 赵统领的脸色瞬间变了变。

他了解我们苏家世代以铸剑为业,技艺确实了得,但如果真要拿铁钳与官兵硬碰硬,他未必能占到便宜。赵统领收起笑容,语气冷峻地说:“苏姑娘,别太自以为是了。这龙骨是皇上急需的,你若识趣,赶紧把人交出来,我保证你不会有事。否则,我让你这满山的雨都变成血水。”说完,他转向士兵们:“撤了,明天再来。”

士兵们骂骂咧咧地离开了,赵统领在走之前,狠狠地瞪了沈墨一眼。柴房里安静下来,只剩下窗外的雨声。沈墨躺在地上,脸色比刚才更难看了。他喘着气,盯着我手里的铁钳,突然笑了:“你真傻,为什么要帮我?” “因为你那把剑,像我的。”

”我收起铁钳,坐回一旁的板凳上,“而且,我也讨厌赵统领那种人。” 沈墨看着我,眼神复杂。过了好一会儿,他艰难地抬起手,从怀里掏出那个布包,递给我:“这东西,你拿着。这铺子里的东西,你随便拿,换点盘缠,远走高飞吧。” 我接过布包,沉甸甸的。

当我打开一看,里面是一块散发着幽幽蓝光的骨头,上面刻着复杂的符文,看起来非常古老。我惊讶地问道:“这是龙骨吗?”沈墨点头回应,解释说:“这确实是当年大禹治水时留下的遗物,据说能镇压一切妖邪。皇上想要用它铸剑,一方面是为了追求长生不老,另一方面也是为了向天下展示自己的威严。”

” “长生不老?”我嗤笑一声,“这骨头要是能让人长生不老,那还要什么神仙?” 沈墨看着我,眼神里多了一丝赞赏:“姑娘说得对。” “不过,”我话锋一转,“这东西太烫手。赵统领既然来了,肯定不会善罢甘休。

你这伤还没好,怎么跑?” 沈墨沉默了。他的脸色越来越差,显然失血过多。“这样吧。”我站起身,“我去给你找点吃的,顺便给你弄点酒,暖暖身子。

” 那天晚上,我在铺子里熬了一锅热粥,又找了一坛女儿红。沈墨虽然虚弱,但胃口出奇的好,一口气喝了大半碗粥,脸色终于红润了有些。酒过三巡,沈墨突然握住了我的手。他的手很凉,像冰块一样。我吓了一跳,想要抽回来,却被他紧紧抓着。

苏离,谢谢你。放手,洒了酒。我低下了头。不,沈墨看着我,眼神中透着灼热,说:”我这一辈子,杀过很多人,也救过很多人。”

我没想到,会有人为了一个陌生人跟我作对。我敬你一杯。他仰头喝干酒杯,然后从怀里掏出一把钥匙,塞到你手里。一把钥匙塞到你手里。然后说:”这铺子,以后归你了。”接着问:”你要去哪?”

我怔住了。”去北方。”沈墨站起身,腿还在发抖,但脊背挺得笔直。”龙骨不能落在赵统领手里,也不能落在皇上手里。我要把龙骨带到边关,交给守边的将军,让他用来抵御外敌,而不是铸什么屠龙剑。”你一个人去?

” “”沈墨笑了笑,虽然有些苍白,却很灿烂,“路还长,我得走了。” 他转身向门口走去。雨还在下,风更大了。“喂!”我喊住了他。

沈墨停下脚步,回头看了我一眼。”如果……”他轻声说道,”你回不来……”我咬了咬嘴唇,从柜台下拿出一个油纸包,扔在他手中,”这是娘做的桂花糕,路上吃点。” 沈墨接过油纸包,认真地看着我,然后转身走进了雨中。看着他渐渐消失在雨幕中的背影,我的心像被什么东西揪了一下,空落落的。我知道,这一别,或许就是此去天涯。

天一早,雨停了。我推开铺子的门,发现门前的青石板上,放着一束带着露水的野花,还有一把剑。那把剑,就是他怀里的那把。剑身上刻着两个字:听雪。我拿起剑,剑身冰凉,却带着一股暖意。

我握着剑,站在门口,看着满山的云雾,久久没有动弹。日子一天天过去,听雨山依旧云雾缭绕,我的铁匠铺也依旧冷冷清清。只是每当下雨的时候,我总会想起那个雨夜,那个浑身是血的男人,和他那双倔强的眼睛。后来,江湖上流传着一个传说。说在边关,有一位无名将军,率领着一支奇兵,大破敌军。

听说那位将军的佩剑,剑身上刻着两个字。每逢落雪,剑气便如雪般凌厉。有人说是天降神兵,也有人说是传说。那把剑我一直留着,挂在铺子墙上。每到深夜,我仿佛能听见剑在雨中听雪落的声音。

那声音,清脆,悠远,像是有人在低声诉说着一段关于勇气和救赎的故事。直到很多年后,一个雪夜,一个衣衫褴褛的老人敲响了我的门。他满头白发,脸上布满了皱纹,但那双眼睛,依然像当年一样明亮。他看着我,咧嘴一笑,露出了残缺的牙齿:“姑娘,桂花糕,还甜吗?” 我看着眼前这个老人,眼泪突然就流了下来。

“甜。”我笑着说,“很甜。” 窗外的雪,纷纷扬扬地落了下来,盖住了满地的泥泞,也盖住了岁月的痕迹。我们围坐在火炉旁,听着外面的雪落声,就像很多年前那个雨夜一样。只是这一次,不再有血腥,不再有杀戮,只有温暖,和安宁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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