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下得很大,像是有谁在天上把整条银河都给拧断了,哗啦啦地往下倒。老旧的公寓楼里,水管发出的呜咽声混杂在雨声里,听得人心里发毛。我坐在客厅那张掉皮的旧沙发上,盯着墙上的挂钟。时针指向十一点,分针像是要把空气划破一样,咔嚓、咔嚓地走动。突然,一阵声音钻进了我的耳朵。

“咔嚓”一声,清脆得像是枯枝断裂,又像骨头相互摩擦。紧接着又传来一声,是从隔壁404号房传来的。
那间住着怪老头林叔的房间。这声音我听了一个月了。每天晚上十一点整准时开始。起初我以为他是饿了在嚼东西,后来才意识到不对劲。那声音太大了,大得不像在嚼食物,更像是在啃石头,或者……在嚼某种坚硬的软骨。
说起来,这栋楼早就该拆了,房东老陈一拖再拖,就是不肯卖。楼里的住户越来越少,林叔是我唯一认识的常住居民。他平时很少出门,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深蓝色中山装,阴沉沉的,仿佛是从旧照片中走出来的人物。之前,我总觉得他挺和蔼的,偶尔在楼道碰见还会点头示意。但自从那个雨夜听到咀嚼声后,我对他的态度也变了,心里总有点发怵。
我听到了一些声音,那是一种又湿又黏的感觉,时不时还带着”咕嘟”一声。”咔嚓”一声又一声,”咕嘟”一声又一声,让我忍不住打了个冷颤。这声音让我感觉胃里翻江倒海。
我想去敲门问问,但手伸到半空又缩了回来。毕竟,人家是邻居,这么晚敲门会不会显得太不礼貌?而且,万一他真的在吃什么呢?
也许是什么奇怪的小吃?我叹了口气,转身回屋,试图用电视剧的声音盖过隔壁的动静。但就在我坐下的那一刻,咀嚼声停了。死一般的寂静。紧接着,我听到了隔壁传来了开门的声音。
轻手轻脚,仿佛怕打扰到什么,脚步声缓缓传来,渐渐靠近我的房门。我的心跳猛地一顿,疑惑不已,难道是林叔来了?我屏住呼吸,紧紧盯着那扇薄门,紧张得几乎屏住呼吸。
门把手轻轻转了一下,发出咔哒一声。门开了,我紧张地站起身,期待着林叔的笑容。然而映入眼帘的,却是他穿着深色拖鞋的脚。
那双脚很瘦,脚踝显得格外突出。脚趾甲修剪得很整齐,但脚底板上沾着几点暗红色的污渍,看起来像干涸的血迹。我顺着脚往上看,看到了林叔的下半身。他穿着一条深蓝色的中山装,领口敞开着,里面没有衬衫。接着,我注意到他的脸。林叔站在门口,手里拿着一个黑色的塑料袋。
他的脸上带着一种我从未见过的表情——极端的贪欲,嘴角甚至咧到了耳根,露出里面被血染红的牙齿。“小伙子,”林叔开口了,声音沙哑得像两块砂纸摩擦,“今晚的肉,挺新鲜的。” 我下意识地后退一步,撞到了身后的电视柜,发出“咚”的一声闷响。林叔愣了一下,嘴角浮现出一抹诡异的笑容。他缓缓抬起头,那双浑浊的眼睛紧紧盯着我,仿佛饿狼在打量一只待宰的羔羊。
你听到了吗?他用手指了指自己的嘴,声音陡然变得尖细,“那声音怎么样?好听吗?”我还没来得及反应,他突然把一个黑色塑料袋举到了我面前。袋子里装着的,是一块还在滴血的手臂,那手臂很熟悉,指甲修剪得整整齐齐,手腕上还戴着一块我之前丢失的手表。
那是我的手臂。一股浓烈的铁锈味突然涌入我的鼻子,让我忍不住想呕吐。“咔嚓。” 林叔的咀嚼声清晰地传来。
我惊恐地看着林叔。他嘴巴张得极大,几乎要裂开整个脸皮,血肉模糊的口腔深处有东西在蠕动。那分明是我的声音,”救命……救命……”,微弱而绝望,像是从他喉咙深处硬生生挤出来的。
我的大脑一片空白,理智告诉我该跑,该叫,该报警。可我的身体像是被钉在了地上,动弹不得。林叔看着我惊恐的样子,脸上的笑容越来越明显。他慢慢地向我逼近,每走一步,嘴里就发出一种让人起鸡皮疙瘩的咀嚼声。“别怕,”他轻声说,声音变得空灵飘忽,“这味道,真不错。”
比那些干巴巴的狗粮强多了。” 他伸出那只沾满血迹的手,想要摸摸我的脸。我猛地反应过来,转身就跑。我冲出房门,冲进楼道里。楼道里的感应灯坏了,一片漆黑。
我匆忙下楼时,高跟鞋在楼梯上发出刺耳的声响,像在尖叫。“咔嚓……咕嘟……”这种声音仿佛紧随其后,越来越近,越来越响,还夹杂着潮湿的抓挠声,感觉像是有什么东西贴着我的脚后跟在爬。冲到大厅后,我猛地拉开大门,外面的雨依旧不停地下着,冷风夹杂着雨水迎面扑来,瞬间让我清醒了一些。
我冲进雨中狂奔,不敢回头。冲到马路中央时拦下一辆出租车,颤抖着报出地址后蜷缩在后座。双手死死捂住嘴巴,生怕声音从喉咙里冒出来。司机回头关切地问:‘先生,您没事吧?’
我惊恐地看着他,一边摇头一边指着后视镜里的自己。“我的手……”我哽咽着说。司机师傅顺着我的手指看去,脸色瞬间变得惨白。我发现自己的右手不知何时已经消失了,取而代之的是一截参差不齐的骨头,上面还挂着几丝肉丝,雨水冲刷下,血珠不断滴落。
咔嚓一声,像是从喉咙深处传来的咀嚼声。我下意识捂住嘴,掌心传来湿润的触感。慢慢松开手,盯着掌心看。
那里,我发现多了一颗牙。那是一颗带着血丝的洁白牙齿,是林叔的。雨还在下,出租车在空荡荡的街道上飞驰。我看着后视镜里越来越近的林叔,他贴在车窗上,朝我露出灿烂的笑容。“吃吧,”他轻声说,“这是你的晚餐。”
” 我张开了嘴,准备迎接那块属于我的手臂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