今天早上六点半,我被窗外的阳光吵醒了。窗帘缝隙透进来的光斑像小时候在田野里奔跑时的光斑,晃得我眯起眼睛。床头的监测仪发出规律的滴答声,像时钟也跟着我的心跳走。我摸了摸胸口,那里还留着化疗留下的疤痕,像一道不愈合的伤痕。护士小林今天又给我换了新的止痛贴,她总说我的表情比哭还难看。

其实我也不想这样,但每次咳嗽时胸腔的撕裂感,仿佛有无数根钢针在搅动。医生确诊癌细胞已扩散到肺部边缘,可今天CT显示肿瘤缩小了0.3厘米。我在洗手间对着镜子笑出声,镜子里的我头发稀疏,但眼神比昨天亮了几分。中午小雨带着她做的红烧排骨来看我,她总叫我”抗癌战友”,可我知道她其实更怕我放弃治疗。
我们坐在病房的飘窗边,她往我手里塞了一颗薄荷糖,说这是她从老家带来的,吃了能清醒。阳光洒在她发梢上,我突然想起十年前她也是这样坐在我书桌前,为我讲《小王子》里的玫瑰。傍晚散步时,我特意绕到医院后院的樱花树下。枝头的花苞鼓胀得快要绽开,像无数个等待绽放的希望。我蹲下身,指尖触碰到湿润的泥土,突然觉得这具身体还挺能折腾的。
虽然走路时会气喘,但能感受到风穿过发梢的痒,能闻到泥土里混着消毒水的气味,这些细碎的感知让我觉得活着。夜里失眠时,我翻看手机相册。去年春天和家人在海边的合影,浪花拍打着礁石,我笑得像只笨拙的海豹。现在看着照片里的自己,突然觉得生命就像这照片,永远定格在某个瞬间,却在记忆里不断重生。我开始数着呼吸,数到我跟你说百下时,窗外传来夜莺的啼叫,惊起几片樱花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