今天下雨了,是那种淅淅沥沥的阴雨,像谁在窗外轻轻敲着玻璃。我坐在街角那张旧木凳上,摊子还没收,书也没全收,就着屋檐下摆着,像在等谁来问一句“这本书你读过吗”。这摊子开得不声不响,前两天刚搬来,就在老巷子口那条窄道边上。老板娘是隔壁张阿姨,五十多岁,头发梳得一丝不苟,总穿那件洗得发白的蓝布衫。她说:“书嘛,不就是人心里的光吗?
”我听了挺笑,但又觉得她说得有点道理。今天卖得不多,只卖了三本——一本是《城南旧事》,一本是《人间词话》,还有一本是旧版的《小王子》。那本《小王子》封面都快掉色了,边角卷着,像被翻烂了的童年。一个穿校服的男孩蹲着看了好久,说:“我奶奶以前也读过这个。”我愣了一下,他接着说:“她去世前,总说‘要记得星星’。
今天碰见了王老师,他以前是小学语文老师,现在在社区做志愿者。他路过时停下来,说这摊子真像他年轻时在图书馆门口摆的旧书角。我笑着回应说那时候他的书我都没见过。他接着说,那时候没人急着买,就等着有人翻一页,说一句”这页我懂”。听着他的话,我忽然觉得,书不是用来卖的,是拿来传递的。
我突然意识到,这一辈子好像从未真正拥有过什么。每天在书摊上摆书、收书,和人说话,看着他们脸上的表情,留意他们翻书时的停顿。他们不买书,只是看看,也挺好。雨停了,天灰得像被洗过。收摊时看见一位老太太坐在台阶上,怀里抱着《红楼梦》,翻得飞快,嘴里念着:”好一个‘好一似食尽鸟投林’。”
”我走过去,问她:“读得懂吗?”她抬头笑了笑:“懂,就是我年轻时读的,现在读,是想把心还回去。” 我突然觉得,书摊不是生意,是心事的驿站。回家路上,我买了杯热豆浆,坐在公交站台,看着车流。书摊还在,明天我还会来。
今天,我好像终于明白,为什么我总喜欢在雨天摆摊——不是因为雨,是因为雨天里,人更容易停下,愿意听一句“这本书,我懂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