今天早上六点,我听见窗外的雨声比昨天更大了。这让我想起上周三,医生说我的癌细胞已经扩散到肺部。此刻我正躺在病床上,输液管里的药水滴答作响,像极了去年春天在西湖边听过的雨声。护士小周又来换药了,她总说我的脸比去年白了三度,可我知道那是化疗把我的皮肤剥成了纸。早上八点,我吃了半碗稀粥。

这碗粥里放着我最爱的枸杞,可惜却尝不出甜味。隔壁床的王阿姨精神不错,正专心看《甄嬛传》,还说等我病好了带我去吃糖炒栗子。我笑着摇了摇头,其实早该告诉她,可能这个冬天我不会等太久。但看到她眼角的皱纹,我突然意识到,活着的证据比死亡更真实。中午查房时,主治医师告诉我血象指标略有回升。
我看着他胸前的工牌,突然想起去年在医院做志愿者时,他总是挂着同样的表情。那时候,他总是安慰人说”别怕,我们都在”,而今天,他却用同样的语气对我说”再观察三天”。我一边数着输液管里的药水,一边数到第17次,这时窗外的雨停了。下午三点,我收到了母亲寄来的包裹。包裹里是她手写的《论语》摘抄本,每一页都用红笔标出了重点。
我翻到那本书里夹着的一张纸,上面写着”子曰:学而时习之”,墨迹晕染开来,就像她眼角挂着的泪痕。这让我想起小时候,她总是在厨房里教我背诵这些句子,她说这是一个人活着的底气。傍晚时分,我听见走廊里传来熟悉的脚步声。是小周护士,她今天没有穿白大褂,而是穿着那件印着小熊图案的毛衣。”陆先生,我给你带了糖炒栗子。”
她递给我纸袋,轻声说:“你上次说想吃,后来却没再提。”我望着她发丝间的细碎,忽然发现这身体比想象中更敏锐。栗子混合着消毒水的气味,唤起了我二十年前冬天的回忆。清晨,王阿姨的话犹在耳边,或许,死亡就像这场雨,看似无情,却让一些事情变得格外清晰。
我摸着胸口的吊坠,那是母亲临终前给我戴上的。此刻它贴着皮肤的温度,比任何药物都真实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