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记得那天,夕阳把榆树湾的屋檐染成橘红色,老槐树的影子在地上拉得很长,风一吹,叶子哗啦啦响,像是在诉说着什么秘密。我站在村口的老石桥上,手里攥着半块发硬的玉米饼,那是奶奶早上给我准备的。桥下的溪水潺潺,几只水鸟掠过水面,留下一圈圈涟漪。说起来有意思,榆树湾这个村子,就像一本被岁月翻烂的书,每一页都写满了故事。我从小就住在这里,可即便如此,每次走过那些熟悉的巷弄,我总觉得能发现些新奇的玩意儿。
昨天在三叔家的后院,我意外发现了一坛落满灰尘的酱菜,标签已经模糊不清,旁边是一封泛黄的信,信纸边缘磨损,但字迹依旧清晰。这封信是三叔爷爷写给奶奶的,信中写道:“亲爱的,我在外头吃苦,都是为了这个家。你一定要等我,我保证,明年开春,我就回来。”信件上的日期定格在六十年前。
我仔细闻了闻,闻到墨水味和酱菜坛子里的酸味交织在一起, altogether有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味道。榆树湾的故事,往往是从那些旧物件里慢慢浮现出来的。像李大爷这样的人,总是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蓝布褂子,手里总拿着一把蒲扇。他年纪大了,记性不太好,可说起榆树湾过去的事,却像是在说别人的故事。他告诉我,小时候,村子里每家每户都养着鸡,鸡窝里总有几只下蛋的。
鸡蛋是挺珍贵的东西呢,平时都是舍不得吃的,不过过年过节或者有客人来的时候,才会煎几个荷包蛋。那时候啊,鸡蛋还是宝贝呢,一个鸡蛋能换半斤大米,家里穷的人家,一整年也就吃上几个吧。不过最开心的还是过年的时候,家家户户都会贴春联,放鞭炮,孩子们穿着新衣裳,满村跑啊。榆树湾的春天总是来得特别早呢。
正月十五刚过,山里的野花就开了,粉的、黄的、紫的,一片一片,像撒在地上的颜料。村里的小伙子们会结伴上山,采野花、打兔子。我记得我小时候,也跟着大哥哥们去山里玩。
我们带着弓箭和猎网在树林里奔跑,偶尔还能遇到几只受惊的野鸡。玩累了,我们就采些野花插在头上,像戴上了小皇冠一样。夏天的榆树湾最热闹。村西头的柳树下,总有一群孩子在老槐树下玩耍。我们玩老鹰捉小鸡,玩跳房子,玩踢毽子,玩得不亦乐乎。
偶尔,我们会去溪边捉鱼,溪水清澈见底,鱼儿在石头间灵活地游动,我们手持小网兜,轻手轻脚地向水里撒网,总能捕捉到几条小鱼。小芳突然兴奋地喊道:“你们看,那边那个穿着红衣服的小姑娘在水里扑腾,好像在游泳呢!”我们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去,果然看见一个穿着红色衣服的小女孩正在水中扑腾。
我们跑过去,看见她其实是邻村李家的小女儿,叫小兰。她家就在河对面,我们平时很少见到她。怎么一个人过河来了呀?我问。小兰笑着回答说:”我去找我的小鸭子去了,结果它掉进水里了。”
几个小伙伴一起跳进水里帮忙找小鸭子,结果在离岸不远处就找到了。小兰兴奋地抱起小鸭子,大家都高兴地欢呼起来。秋天正是丰收的季节,村里的每家每户都在忙着收割玉米、谷子和大豆。
我们这些孩子,也会跟着大人们下地,帮着捡玉米穗、拔草。虽然累,但心里却很快乐。晚上,大人们会在院子里摆上桌子,吃着刚收获的玉米和谷子,喝着自家酿的米酒,聊着今年的收成。冬天是榆树湾最冷的季节。外面总是刮着风,下着雪。
我们这些孩子,最怕的就是冬天。因为冬天太冷了,手指头和脚趾头都冻得发红。但即便如此,我们还是会跑到外面玩雪。我们会堆雪人、打雪仗,有时候还会滑雪。滑雪的时候,我们会用两根树枝绑在两脚上,然后从山坡上滑下来。
每次滑下来,那种刺激感真是难以言喻。榆树湾的故事就像四季轮回,年复一年地延续着。尽管每个人的命运各不相同,但我们都在这片土地上生活,分享这片土地的喜怒哀乐。我站在老石桥上,看夕阳把屋檐染成橘红色,心里想着:等再过些年,我也想像三叔的爷爷那样,写封信给未来的自己,告诉那些会发生的故事。溪水依旧潺潺流淌,几只水鸟掠过水面,留下一圈圈涟漪。
风一吹,叶子哗啦啦响,像是在诉说着什么秘密。我转过身,慢慢地往家走,手里还攥着那半块发硬的玉米饼,心里却充满了温暖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