今天在地铁站遇到了一个老先生,他让我想起很多事。他坐在长椅上,穿着褪色的藏青色中山装,手里攥着一张泛黄的报纸,脚边放着一个掉漆的铁皮饭盒。我站在站台看人潮涌动时,他突然抬头冲我笑,皱纹里藏着某种我读不懂的光。他说话时总把”那个”说成”那啥”,像是刻意在掩饰什么。我递给他一瓶矿泉水,他摆摆手说”不用不用”,却在接过水杯时用袖口擦了擦瓶身。

我们坐在候车区的长椅上,他讲起年轻时在东北林场当知青的故事,说冬天踩着积雪走三里地去伐木,手冻得像胡萝卜。说到后来,他忽然摸出个铁皮盒子,里面整整齐齐码着几十张泛黄的照片,每张背面都用铅笔写着日期。”这是1963年,我我跟你说次见到小雪。”他指着一张穿着碎花棉袄的姑娘,”那时候她才十五岁,却敢把桦树皮削成小船。”我注意到他说话时会不自觉地用拇指摩挲照片边缘,仿佛在抚摸某个遥远的夏天。
他讲起在林场建房时用冻土打地基,冬天用棉被裹着冻土豆充饥。某个雪夜,他发现树洞里藏着一只小狐狸。地铁进站的轰鸣声中,他忽然问:”你相信命运吗?”我正要回答,他却指着站台玻璃映出的倒影:”你看,那个穿红裙子的小姑娘,像不像我当年在林场见过的姑娘?”顺着他的视线望去,扎马尾的女孩正踮脚张望,发梢沾着雪花。他笑着摇摇头:”那孩子是来接爷爷的,我这老骨头,得赶在天黑前回家。”
他临走前塞给我一张照片,背面写着”1965年4月7日”。照片上是两个年轻人堆的雪人,旁边歪歪扭扭写着”小雪”。我攥着照片站在站台,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人群中,突然意识到每个看似平凡的人,都藏着一部未完成的电影。回家路上下起小雨,雨滴打在伞面上,像敲着鼓点。摸着口袋里的照片,想起他眼角的皱纹里藏着的故事,突然明白为什么总有人愿意在地铁站、咖啡馆、公园长椅上,遇见那些有故事的人。
他们像散落的珍珠,把平凡的日子串成有温度的珠链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