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年的冬天来得特别早,还没到立冬,风就已经带着刀子味儿刮过大街小巷。我至今都记得那天晚上的温度,大概只有零下五度,路灯昏黄,把积雪照得惨白,偶尔有几辆出租车呼啸而过,卷起地上的碎冰碴子,在路面上划出一道道刺眼的痕迹。老赵,我们派出所的副所长,平时话不多,甚至有点闷,但只要他一上街,那些小混混就不敢造次。小陈呢,刚入职不到半年的新警,热血沸腾,总觉得警察这行当就是天天抓大盗、破大案,每天上演警匪大片。那天晚上,老赵正在值班室里泡他的保温杯,小陈正对着电脑屏幕发呆,盯着监控画面里的几个跳广场舞的大妈发愣。
突然,派出所厚重的玻璃门被猛地推开,冷风夹杂着雪沫子扑面而来。门口站着一个穿着粉色羽绒服的小姑娘,大概七八岁,鼻涕眼泪糊了一脸,手里还死死攥着半根没吃完的烤肠。小姑娘一进门就瘫坐在地上,哇哇哭着,嘴里喊着:”警察叔叔,我的咪咪不见了!”老赵正在续着水,听到哭声手一抖,滚烫的开水差点溅出来。
他放下手里的东西,快步走了过去,蹲下来,轻声细语地安慰:”别哭了,小妹妹,慢慢说,咪咪怎么了?” 小姑娘顺手把攥得发皱的烤肠扔在地上,指了指门外,抽泣着说:”刚才我去扔垃圾,它就在门口,我一转身,就不见了……它才一岁多,胆子特别小,外面这么冷,它会不会冻死啊?” “别急,我们马上帮你找。”老赵掏出纸巾,给她擦了擦脸,问:”你家住哪?” “幸福里小区三号楼。”
”小姑娘吸了吸鼻子,指了指老赵,“警察叔叔,你们一定要帮我找到它,它是我的好朋友。” 老赵转头看向小陈,眼神里带着一丝这还用说的命令:“小陈,带上装备,跟我走。这孩子看着不像撒谎,走失的猫一般不会乱跑。” 小陈虽然一脸没睡醒的样子,但听到有活干,立马来了精神,抓起外套就往外冲:“好嘞师父,这可是我的实话说个案子,保证圆满完成!” 老赵叹了口气,把小姑娘扶起来,让她在休息室里暖和着,自己则跟着小陈冲进了风雪里。
到了幸福里小区,天已经完全黑透了。小区里的路灯有些年头了,光线忽明忽暗。老赵和小陈先是在小姑娘家门口蹲守了一会儿,发现门口的雪地上有一串梅花状的脚印,一直延伸到小区的绿化带里。“看这脚印,很浅,应该是被人抱着的。”小陈蹲在地上,用手指比划着,“师父,这肯定是有人顺手牵羊了。
” 老赵眯起眼睛,盯着那串脚印:“猫虽然轻,但被人抱在怀里,步子迈得肯定不大。咱们顺着脚印找,应该能找到线索。” 两人深一脚浅一脚地踩在积雪里,往小区深处走去。越往里走,光线越暗,周围的草丛里偶尔传来几声乌鸦的叫声,听得人心里发毛。小陈缩着脖子,把警帽压得低低的,手里紧紧攥着手电筒,手心里全是汗。
我们走了约莫两百米,手电筒的光突然被什么东西挡住了。”师父,你看那边!”小陈压低声音提醒。老赵顺着光柱望去,发现前面一栋旧居民楼后面停着一辆面包车,看起来挺旧的,车窗贴着深色膜,看不出里面的情形。而在面包车旁边,有个人穿着黑色雨衣,正鬼鬼祟祟地往编织袋里塞东西。
“那是什么?”小陈睁大了眼睛。老赵压低身子,像猎豹般贴着墙根慢慢靠近。风雪愈发猛烈,脸颊被冻得生疼。
老张和老王屏住呼吸,绕到面包车侧面。透过满是泥污的玻璃,隐约能看到里面有个编织袋,正缓缓蠕动。老赵突然大喊一声,猛地推开车门冲了出去,手电筒的光直直地照在驾驶室里。
车里的人猛地一打方向盘,车子”吱”的一声刺耳的刹车声响起,差点撞上路边的电线杆。”不许动!把手举起来!”老赵慢慢走近,车里的人手忙脚乱地解开安全带,探出头来。
那是个三十来岁的男人,头发乱糟糟的,眼窝深陷,显得有些颓废。当看到老赵和小陈时,他并没有表现出投降的意思,反而显得有些慌乱。“别……别过来!你们在干什么!我是良民!”
男人一边喊着一边伸手去够后座上的编织袋。小陈火冒三丈上前一步就要抓人。干什么?偷猫!我没偷!
“我捡到一只流浪猫。”男人激动地说,脸涨得通红,”这猫看起来很脏,但它很可怜,我想给它一个温暖的家。” “捡的?捡在车里吗?”老赵冷笑一声,”那猫怎么还会叫呢?”话音刚落,后座的编织袋里传来”喵喵”的叫声,听起来既凄惨又急切。
男人愣了一下,下意识地捂住了编织袋的口,眼神闪烁不定:“这……这猫有病,叫唤得厉害。” “打开!”老赵的声音冷得像冰。男人磨磨蹭蹭地站起来,手还在发抖。老赵一把抓住他的手腕,用力一拧,将他的双手反剪到背后,“咔嚓”一声,手铐拷了上去。
“别碰我!你们有什么资格抓我!”男人拼命挣扎,但老赵力气大,根本没给他机会。小陈拉开袋子,果然是一只黑白相间的小猫,正蜷缩在角落发抖,看到人影吓得缩进袋子深处。
“抓到了,师父。”小陈把猫抱出来,递给老赵,“这小家伙还在发抖呢。” 老赵接过猫,感觉沉甸甸的,猫身上还带着一股尿骚味。他抬头看着那个男人,眼神复杂:“兄弟,这猫是你捡的?” 男人低着头,不再挣扎,声音沙哑:“我是吸毒的,身上没钱,前两天刚被房东赶出来。
这猫……我看它挺可爱,想带回家养着,结果被你们发现了……” 老赵沉默了一会儿,松开了手铐的一端,让男人双手垂下:“吸毒?那你得跟我们回所里,先做尿检。” 男人苦笑了一声,点了点头:“行,我认栽。” 回到派出所的时候,已经是深夜十一点多了。小姑娘还在休息室里等着,看到老赵和小陈进来,立马扑了过来。
“咪咪呢?咪咪在哪儿?”小姑娘急得眼泪又要掉下来。小陈笑着从怀里掏出那只黑白相间的小猫,把它放在小姑娘怀里:“看,这就是你的咪咪,我们把它找回来了。” 小姑娘破涕为笑,小心翼翼地摸了摸小猫的头,又亲了亲小猫的鼻子:“咪咪,你吓死我了,妈妈说外面坏人多,你以后可不能乱跑了。
处理完那个吸毒男子的后续事宜,已经过了凌晨两点。老赵带着小陈走出派出所大门。雪已经停了,空气冷冽而清新,月亮从云层中探出头来,洒下一片银白。小陈一边哈着白气,一边揉着冻僵的耳朵:”师父,你说那个男人也是挺可怜的,为了几块钱的猫,把自己搭进去了。”老赵点了一支烟,深吸一口,火光在黑暗中忽明忽暗。
他望着远处安静的街道,慢悠悠地说:”这世道,谁活得容易呢?小陈,当警察的不光是抓坏人,还得帮着守住这些不容易的人心里的光。你看那小姑娘,今晚要是找不到猫,怕是整晚都睡不着。” 小陈似懂非懂地点点头,看着怀里抱着猫、笑得灿烂的小姑娘,心里突然暖洋洋的。”师父,明天我还想跟着你出警。”
”小陈突然说道。老赵笑了笑,弹了弹烟灰:“行啊,只要你不嫌累,不嫌脏。” 老赵把烟头扔在地上,用脚尖狠狠地碾灭,然后拍了拍小陈的肩膀,大步朝警车走去。警灯闪烁,红蓝的光芒在雪地上拉出长长的影子,很快消失在夜色深处。